夏晚星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密码学教材,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毯子上压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加密文档——她昨晚应该工作到很晚。
客厅对着的门是卧室,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
陆峥的角度刚好能看见。
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艘轮渡的甲板上,背后是长江大桥的轮廓。
那时候大桥才刚建成没几年,桥面还没刷漆,灰扑扑的钢筋水泥横亘在江面上像个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巨人。
男人笑得很灿烂,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对准镜头的是蓬松的白团,不是脸。
他没有多看,但那个画面印在了脑子里。
夏晚星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峥,等他说。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磁带,放在茶几上。
磁带落在大理石茶几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压住了咖啡杯的影子。
“这是昨晚马旭东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找到的。
归档在夏明远的个人遗物里,塞在八十年代的报纸合订本中间。
外封上只有一个日期。”
夏晚星的目光落在那盒磁带上。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陆峥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往里勾了一下,指甲轻划过睡裤的面料,又停住了。
“2004年3月15日。”陆峥说,“你父亲牺牲前一天。”
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远处有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放着万年不变的《生日快乐》调子,由近及远,声音慢慢变小。
“你听过了。”夏晚星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让陆峥想起她在审讯室里面对嫌疑人时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字字见血。
“老鬼放给我听了。”
“内容。”
“你父亲在临死前录了一段话。
关于‘蝰蛇’,关于‘深海’计划,关于一份名单——还有关于你。”
最后三个字一出来,夏晚星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如果陆峥不是刻意在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她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一个“我”字,但那个字被挡在了喉咙口,只有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
“他有话留给我。”
“最后一段。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的女儿接触到这个案子,请帮我转告她,对不起。
爸爸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了。
’”
夏晚星没有说话。
她伸手拿起了那盒磁带。
动作很轻,像是拿起的不是一盒磁带,而是一个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她的拇指指腹摩挲过磁带的塑料外壳,摸过那行变了色的圆珠笔字迹,在那个日期上来回描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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