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蔓死的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太阳雨。
雨不大,细得像筛过的面粉,太阳却明晃晃地挂着,把每一滴雨都照成了金色的细针。
林小棠后来跟马旭东描述这个场景的时候,马旭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小棠意外的话。
他说:“太阳雨是老天的慈悲。
它让要死的人最后看见光,又让活着的人分不清脸上是雨还是泪。”
林小棠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马旭东说:“从我三天没合眼开始。”
这是实话。
行动组所有人都是。
从苏蔓身份暴露到她被阿ken灭口,中间只隔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但这四十八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足够把每个人的神经都碾成粉末,再重新捏一遍。
夏晚星捏得最碎。
此刻夏晚星坐在国安部江城分局的审讯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
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久到水面上的灰尘都沉淀了,久到窗外的太阳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陆峥坐在她对面,没有催她。
他知道她在跟自己做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清算。
苏蔓是夏晚星在江城唯一的闺蜜。
她们认识六年,从夏晚星以公关总监的身份空降到江城的第一周就认识了。
苏蔓是那种让人很难设防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永远记得别人的生日,永远在包里多带一包纸巾。
她主动约夏晚星吃饭,主动帮她熟悉江城的人脉,主动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送来一碗热粥。
夏晚星曾经跟陆峥说过一句话:“苏蔓是那种如果有一天她背叛我,我会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人。”
一语成谶。
三天前,苏蔓借着陪夏晚星加班的机会,从她的备用通讯终端里窃取了沈知言下周的行程安排。
那个终端是行动组的加密设备,按理说不可能被外人破解,但苏蔓没有破解——她用的是夏晚星自己的指纹。
她在夏晚星趴在桌上睡着的那二十分钟里,轻轻拿起她的右手,按在了指纹识别器上。
夏晚星睡醒之后,苏蔓还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杯咖啡,说:“你刚才打呼噜了,我给你录下来了。”
“我从来不打呼噜。”夏晚星接过咖啡,笑着踢了她一脚。
“打了。
很轻,像猫。”苏蔓学了一个呼噜声,两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夏晚星回家之后还在想,苏蔓学猫叫的样子真可爱。
她甚至给苏蔓发了一条微信:“下次学个别的动物。”苏蔓回了一个笑脸。
她没有回“好”。
那是苏蔓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
第二天的行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沈知言的“行程”被行动组替换成了假信息,陆峥在目标地点布置了六个狙击点和三个拦截小组。
当阿ken的精锐小队冲进那座废弃厂房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毫无防备的科学家,而是整个江城国安分局的火力网。
战斗在十二分钟内结束。
阿ken的小队全军覆没,但阿ken本人不在其中。
他在厂房外三百米的一辆厢式货车里远程指挥,从行动组包围圈合拢的那一秒起,他就知道有人出卖了他。
而那个出卖他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提供情报的人没有给出真情报。
苏蔓给的行程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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