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戴上手套,用指尖捏住那截白色往外抽。
纸张和铁皮摩擦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老鼠在啃木头。
抽出来之后他发现那是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普通的黄色便利贴,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正面写着字。
手电的光打在便签上,字迹是蓝黑色水笔写的,笔画很用力,几乎把纸戳穿了——
“我知道她会告诉你。
我也是她的棋子吗?”
陆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陈默的字。
他认得。
在警校的时候他们共用过一间自习室,陈默的笔记本永远是最整洁的那一沓,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个字的间距都几乎相等。
但便签上这行字不是工整的,最后一个“吗”字的末笔拖出去很长,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沟,像是写完这个字之后笔尖没有及时抬起来,在纸上停留了太久。
一个问号。
一个写完之后手指在发抖的问号。
陆峥见过陈默在各种状态下写的字——愤怒时笔锋更锐利,紧张时笔画会变细,疲惫时收笔会发软。
但他从来没见过陈默的字发抖。
那个男人是可以在枪口抵着后脑勺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杯咖啡的人。
他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比所有人多想三步。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控,大概是此刻这张便签上那个拖得太长的问号。
“他什么意思?”马旭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他是在问苏蔓——他也是苏蔓的棋子?
这什么逻辑?”
“不是问苏蔓。”陆峥把便签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有胶条上沾着几根细小的灰尘纤维,“他在问他自己。”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手电的光柱打在空柜子上,在墙上投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影子,像一个没有挂画的相框。
夏晚星忽然开口:“陈默是什么时候知道苏蔓有问题的?”
“最早是行动那天。”陆峥站起来,把便签放进证据袋里封好,“我们放出假行程之后,他的突击队被我们包了饺子。
他一定会复盘——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情报是谁给的?
他一定会查到苏蔓头上。”
“但他没有立刻杀了她。”夏晚星说。
“没有。”陆峥点头,“正常程序是,发现内鬼,立刻清除。
但陈默没有按程序走。
他去找了苏蔓。”
夏晚星的呼吸轻了几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陈默把苏蔓叫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也许是地下停车场,也许是某条深夜的巷子。
他问她,为什么?
苏蔓大概没有回答。
也许回答了,也许只是笑了笑,也许是像她最后那样,睁着眼睛,平静地等待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结局。
陈默用一把刀割开了她的颈动脉。
他对人体的解剖结构了如指掌,知道从哪里下刀可以让她在最短时间内失去意识,最大限度减少痛苦。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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