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话。
如果听到了,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音频里安静了两秒。
两秒里只有极轻的呼吸声,缓慢的,克制的,像是在做一台必须一次成功的手术。
“我对不起晚星。
两年前陈默找到我的时候,我应该拒绝。
但我没有。
我弟弟的病是我这辈子最怕的东西,怕到他拿这个来威胁我的时候,我连一秒都没撑住就答应了。
我告诉自己我是为了弟弟,我用这个借口骗了自己整整两年。
但我骗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哭泣的颤抖,是那种用尽了所有克制力之后、仍然控制不住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
“两年来我把每一件事都记了下来。
陈默让我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高天阳签字的每一份走私批文、‘幽灵’通过药品冷链传递的每一道指令。
我全部记下来了。
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到。
我知道我活不到用它们的那一天。”
“晚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没有资格请求原谅。
我只希望这些证据能帮她,能帮你,能把那个藏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鬼,从阴影里拖出来。”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苏蔓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卸掉了所有压在身上的重量,像是在最深的夜里,终于可以对着虚空坦白。
“夏叔叔,晚星以为你死了。
她这些年从来不提你,但她每年你生日那天都会一个人去江边,在同一个地方站到天黑。
她以为没有人知道,但我跟着她去过。
我站在离她五十米远的地方,看着她。
她从来不哭。
但那天晚上她会给自己煮一碗面,放很多香菜——她不吃香菜的。
只有你爱吃。
她用这种方式,假装在和你一起过生日。”
夏明远握着鼠标的手停在那里。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年老,是因为某个被藏了十年的伤口,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医生用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撕开了。
音频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假死。
我想,一定是为了比和你女儿相认更重要的东西。
夏叔叔,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回到晚星身边——请告诉她,我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
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失去弟弟,就像你害怕失去她一样。”
最后,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配穿那件白大褂。
晚星替我穿吧。”
音频结束了。
档案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从密转疏又从疏转密,久到走廊尽头另一间办公室里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水杯,清脆的碎裂声隔着两道门传过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马旭东摘下眼镜,低头拿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假装在调试一台根本不需要调试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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