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把一份手写的材料推到老鬼面前。
那是马旭东熬夜整理出来的数据报告,十几页纸,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条数据都清晰标注了来源和交叉验证方式。
韦伯仁的加密通讯记录、境外汇款流向、与陈默的通话时间节点、还有发送“深海”计划技术文件的数据包大小比对——一桩一件,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的铠甲很厚,但他的伤口也是真的。”陆峥指着其中一页纸上的红色标注,“张敬之坠楼前三天,韦伯仁用国安大楼的座机和陈默通过一次电话。
坠楼前一天,他通过加密信道向境外发送了一份与‘深海’核心文件同等大小的数据包。
坠楼当天,他的私人账户有一笔五十万的现金存入,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高天阳的司机。”
老鬼拿起那几页纸,凑到台灯下,一行一行地看。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但陆峥注意到,他夹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个老兵在确认战友叛变时才会有的那种抖——内心深处最不愿相信的东西被证实了,所有的侥幸都被碾碎了。
“你这份报告,证据链还差两环。”老鬼放下材料,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掐灭,“第一环,韦伯仁在境外的联络人到底是谁。
第二环,他为什么要背叛。
你查了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但你没查他的动机。
没有动机,这份材料到了上面,很可能会被质疑。
一个在国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功臣,为什么要晚节不保?
图钱?
你那五十万对一个副局长来说不是大数目。
图权?
他已经是副局了。
图什么?”
陆峥沉默了。
这正是他一直没想通的问题。
韦伯仁不是缺钱的人,他的位置也不低了。
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功成身退,什么都有。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当“幽灵”?
“答案可能在他身上。”老鬼忽然站起来,走到身后的铁皮文件柜前,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最底层一个落了灰的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这是二十二年前的一份内部调查报告,密级绝密。
按规定早就该销毁了,我偷偷留了一份。”老鬼把档案袋放在陆峥面前,“韦伯仁的父亲,韦正明,曾经是国营江城造船厂的总工程师。
八十年代末,厂里发生了一起技术图纸失窃案,韦正明被认定为泄密者。”
陆峥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份泛黄的调查报告,纸页脆得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僵住了。
韦正明,1989年被认定向境外提供造船技术图纸,同年被捕,次年因心脏病死于看守所。
调查报告的结论栏里,签着三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当年国安局江城外情处的处长。
“韦正明死了以后,案子就没再往下查。
但当年参与调查的人心里都清楚,那份图纸不是韦正明偷的。
真正泄密的人,是韦正明的副手,一个姓唐的工程师。
唐某后来在九十年代初携款潜逃,至今下落不明。”老鬼的声音越来越沉,“韦伯仁是那一年考进国安系统的。
他父亲的案子发生在他入职前两个月。”
陆峥把档案袋轻轻合上,手心全是冷汗。
二十二年前,一个刚刚考上国安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穿上制服,先接到的却是父亲被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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