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u盘里的每一条指令,都是用陈默的命换来的。
这里面随便一行代码流出去,陈默的身份就会暴露。
幽灵的清除程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一枪毙命,是慢慢来,先把你的社会关系一根一根拔掉,把你的掩护身份一层一层剥掉,让你在所有人眼里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然后才动手。
到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你曾经活过。
他握紧u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
不是因为重,是因为他在忍一种很难忍的情绪。
他是磐石行动组的组长,职责要求他保持冷静。
但此刻,在这个只有雨声和江水声的老码头上,他只想对陈默说一句——回来吧。
但他没说。
因为说不出口。
也因为陈默不需要。
“会展中心的行动方案,我后天给你。”陆峥说,“具体进入路线、疏散路线、备用方案,马旭东在加班做。
老鬼的意思是——这次不设后备队。
所有人都压上去。”
陈默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雨夜里响起来,很短,很轻,像是某种生锈的乐器被拨了一下。
“老鬼终于肯压上去了。”
“他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年前没有把全部资源压在你父亲的案子上。
同样的错,他不犯第二次。”
陈默转过头,看着江面。
江面上航标灯在雨雾中一闪一灭,绿灯,红灯,绿灯,红灯,像是这座城市在黑暗里不安地眨着眼睛。
远处有一座跨江大桥,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暖黄色的,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光晕。
江城的夜景很美。
美得像一个谎言。
他在这座城市做了三年刑侦副队长,破了数不清的案子,抓了数不清的人,但这座城市最深的暗处,他从来没能真正触碰到。
现在他终于触碰到了,代价是父亲、苏蔓,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你。”陈默忽然开口,他还在看江面,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刚到江城的时候,幽灵给我下过一道命令——找机会把你拉过来。
他给了我一套完整的策反方案,包括你的性格弱点分析、你最可能被攻破的心理防线、最适合接近你的联络人。
他让我用警校同窗的身份接近你,先建立信任,再慢慢渗透。
他说你这种人最吃感情牌——因为你在海外潜伏三年,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你渴望同类的信任,就像溺水的人渴望空气。”
陆峥的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我把那份方案锁在了抽屉里。
没有执行。”陈默终于转过头,看着陆峥,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嘲弄还是释然的神色,“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峥摇了摇头。
“因为你来的第一天,就给我带了一包龙井。
茶是我爸最爱喝的牌子。
你说是警校门口那家老茶叶店买的——你还记得我爱喝绿茶。”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但脸上在笑。
那笑容比任何一种表情都更让人心碎。
“你记得我喝绿茶。
幽灵的方案里写着你这个人重感情,容易被旧情打动。
他应该先查一查,被旧情打动的人到底是谁。”
雨忽然大了一阵。
雨点砸在铁轨上,砸在吊车的铁臂上,砸在江面上,发出密集的、急促的响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很重,重到像是头顶那架废弃吊车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但沉默里没有尴尬,没有敌意,也没有那三年里一直横在他们之间的无形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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