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夏明远把最后一张照片推到陆峥面前。
这张照片很模糊,像是用长焦镜头在很远的地方拍的。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一栋老式建筑的阳台上。
看不出年龄,看不出长相,只能看到一个略显佝偻的轮廓和一只搭在栏杆上的手。
那只手很瘦,手指极长,指节凸出,像鹰爪。
“‘幽灵’。”夏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四年来我只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一个废弃码头的仓库里,他从头到尾站在暗处,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另一次就是这张照片——去年冬天拍的,在张敬之生前住过的那栋楼附近。
他在凭吊张敬之。”
陆峥猛地抬头。
张敬之,沈知言的导师,代号“深海”项目的发起人,一年前从自己位于江城科技大学的办公室阳台坠楼身亡,官方结论是意外。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意外。
“张敬之坠楼前一周,被发现曾经违规向境外传输过部分实验数据。
国安内部启动过秘密调查,调查书上有你的签名。”夏明远看着陆峥,“你知道张敬之为什么传那些数据吗?
因为有人拿沈知言的命威胁他。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学生,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填。
他传出去的数据是假的,但跳楼是真的。”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钨丝灯泡又嗡了一声,电压不太稳,灯光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墙角的座钟敲了十一下,钟声闷闷的,像被人用枕头捂住了。
陆峥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左手指尖依次点过高天阳、阿ken和“幽灵”的背影,然后忽然点回到夏明远本人。
“你验过沈知言的身份牌吗?”
“什么身份牌?”
陆峥从上衣内袋里摸出那枚银色的金属牌,就是约二十四小时前沈知言交给他的那枚,正面刻着沈知言的姓名、血型和编号,背面是他父亲沈云山的名字和服役部队番号。
他一直在等着把它还回去,但沈知言似乎忘了,他也忘了提。
“沈知言说,这是他父亲沈云山留下的遗物。
沈云山,对越自卫反击战烈士,一九八四年牺牲在老山前线。
你当年在那边服过役。”
夏明远接过身份牌,翻到背面,手指在沈云山的部队番号上反复摩挲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番号……”他沉吟了片刻,“老山前线,七连,一九八四年。
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年七连打的是最惨的一仗,全连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人。
沈云山这个名字我没印象——但一九八四年牺牲在老山的,确实有一批档案后来被调到了别的部门。”
“什么部门?”
“不是常规的部门。”夏明远把身份牌还给陆峥,目光忽然变得很锐利,是那种只有在老山前线的猫耳洞里待过的人才有的锐利,像一把刺刀在黑暗中反了一下光,“有些事,级别不够是查不到的。
但你记住——如果在江城的什么地方,有人能准确说出这个番号的具体作战部署,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幽灵’。”
陆峥的手在身份牌的边缘停住,指尖感觉到金属边缘那道细密的咬花纹路。
沈知言说过这枚身份牌是沈云山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每年清明节他都会带着身份牌去烈士陵园,对着空荡荡的纪念碑磕三个头。
但如果沈云山的档案确实被某个部门调走过,那么沈知言每年对着磕头的那个名字,背后藏着的东西可能远远超出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怀念。
“‘幽灵’不是你父亲。”陆峥忽然说了一句很突兀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茶室的窗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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