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军装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最后一次见到爸爸穿军装,是在追悼会上——不,那不是追悼会,那是一个空荡荡的灵堂,没有遗体,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放在棺材里,军装上别着一枚勋章。
她站在那口空棺材前面,她妈妈握着她的一只手,握得太紧了,疼。
她没有哭。
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她哭不出来,因为她不相信那套军装里没有人。
她不信了十年。
现在照片里那个人,点着一根烟,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
老鬼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份尘封多年的档案:“夏明远,代号老枪,国安部外勤特工,十年前在执行‘深海’计划外围情报搜集任务时,被‘蝰蛇’组织发现踪迹。
当时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撤回国内的渠道被全部切断,‘蝰蛇’的杀手在他身后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距离。
如果他回国,不仅自己会死,还会把整条情报线全部暴露给敌方。”
夏晚星的手开始发抖。
陆峥感觉到了——他的袖口被攥得更紧了,布料勒进皮肤里,有点疼。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鬼还有话没说完。
“他做了一个决定。”老鬼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在最后一次加密通讯里跟我说——老鬼,我不回去了。
从今天起,夏明远死了。
我会用一个死人的身份,往敌人心脏里走。
我不知道要走多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这辈子都走不到头。
但如果有一天你听到一个叫‘老枪’的名字,那就是我。
如果我活着,我会在每个月的今天,用这段频率发三十秒的空白信号。
没有内容,没有密码,只有信号。
信号在,人就在。”
老鬼的手指在收音机上轻轻敲了一下,那盏一明一灭的信号灯恰好在这一刻亮起来,收音机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干净的、短暂的、没有任何内容的信号音。
像心跳。
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往黑暗里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过来,荡了十年,终于荡到了岸边。
“这个信号,”老鬼说,“我等了十年。
每个月今天,晚上八点整,三十秒。
十年,一百二十个月,一次都没有断过。”
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那种无声落泪,是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眼泪——等她发现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湿了。
她用袖子去擦,擦完又有,像是身体里某个被堵了很多年的阀门忽然被人拧开了,水压太大,根本关不住。
“那天晚上。”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玻璃上踩过去的,“他出门之前跟我说,月月,爸爸去给你买糖葫芦。
小区门口那家,山楂的,裹芝麻的。
他说很快就回来。
那年我初二,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早就过了用糖葫芦就能哄的年纪。
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笑得特别开心,我就假装被他哄到了。
我想,爸爸高兴就好,等他回来我再告诉他,其实我已经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她停下来,嘴唇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陆峥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骨节僵硬,指甲掐进他的掌心里。
他让她掐着,一动不动。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