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远没有让情绪持续太久。
他轻轻拍了拍夏晚星的肩膀,后退半步,把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欣慰、愧疚、心疼,全都搅在一起,沉甸甸的。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老鬼面前,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老鬼伸出手,夏明远握住。
两只手都是青筋暴起的手,都是被岁月磨得粗糙不堪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骨节咯吱响了一下,像是两块被海水泡了太久的礁石终于撞在了一起。
然后他们松开手。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没有一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不是不想说,是没时间说。
十年的空白不是一个拥抱能填满的,而他们现在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东西带来了?”老鬼问。
夏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比普通的信封厚一些,边角磨得发毛,封口处的胶水早就失效了,用一根橡皮筋箍着,橡皮筋也老化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可能断掉。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这里面是三样东西。”夏明远说,声音比刚才叫“月月”时低沉了很多,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从父亲切换成了特工,“第一样,‘幽灵’的真实身份。
第二样,‘蝰蛇’在华所有潜伏人员的名单副本。
第三样——”他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一下,“他们准备在国庆日执行的一个计划。
代号‘焰火’。”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天花板上日光灯管里电流的滋滋声,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秃枝的呜呜声。
老鬼的脸色在日光灯下白了一瞬,不是害怕,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特工在听到“焰火”这个代号时本能的反应。
他知道,在谍战世界里,代号越喜庆,内容越血腥。
“规模?”陆峥问。
他没有碰信封,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夏明远脸上。
“如果他们成功,”夏明远说,“江城会展中心国庆庆典,伤亡数字至少四位数。”
夏晚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陆峥的手臂,手指掐进去的力度比刚才在档案室里更重。
老鬼的脸色更白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陆峥。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是行动组长,你说。
陆峥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在平时只是一眨眼,但在这个房间里,这五秒钟长得像是被拉成了一条细钢丝,所有人都在上面走。
然后他直起身,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排演过无数遍:“老鬼,我需要你联系总部,申请启动‘磐石’行动组的最高应急权限。
从现在到国庆日,还有八天。
八天之内,我们要把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定位出来、监控起来、在‘焰火’启动之前全部切断。
夏叔,你继续说,把计划的细节全部说清楚。
人多少、武器在哪、潜入路线、引爆方式、后备方案——‘蝰蛇’做事从来不会只赌一条命。”
“还有内应。”老鬼加了一句,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是公安部统一部署的,‘蝰蛇’想在里面搞事情,没有内部人员配合绝不可能。
这份名单里,有没有安保组的人?”
夏明远看了老鬼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有赞赏,有苦涩,还有一种“你果然还是你”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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