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死都以为你还活着,只是不能回家。”
夏明远闭上眼睛。
茶凉了,灰雀飞了,老宅里只剩下一个父亲和一个女儿,隔着十年的生离死别,四目相对。
过了很久,夏明远睁开眼睛。
他没说对不起,没说苦了你,没说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墙角一个老式樟木箱子前,掀开箱盖,从里面抱出一摞东西。
是信。
厚厚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纸包外面系着麻绳,打了死结。
夏明远把纸包放在茶几上,解开麻绳。
里面的信整整齐齐,按年份排列,每一封都没拆过。
信封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都是同一个人写的,收件人写的都是夏明远,寄件人写的都是他妻子的名字。
“这十年,她每个月给我写一封信。”夏明远的声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老鬼的人每隔三个月来取一次,送到我手里。
我每一封都看了,一封都没回。
不能回。
回了,她就知道我还活着。
知道了,她就有危险。”
他拿起最上面那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邮戳上的日期是去年的。
“这最后一封,我没拆。”
“为什么不拆?”
“拆了,就再也没有了。”
夏晚星站起来。
她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摞信。
信封上的字她太熟了,是她母亲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连顿笔都带着点拘谨。
她伸手拿起那最后一封信,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她看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写的什么?”夏明远问。
夏晚星把信纸递给他。
夏明远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信纸贴在胸口,佝偻着身子,像被人往肚子上打了一拳。
陆峥走过去,从夏明远手里轻轻抽出信纸。
信纸上写的是:
“明远,栗子我买好了,在桌上。
你回来的时候要是凉了,记得热一热再吃。”
窗外的天阴了。
云从江对岸压过来,低低地堆在梧桐巷上空,像要下雨的样子。
老宅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暗得像黄昏。
陆峥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重新搁回那摞信的最上面。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极轻,像是在合上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夏叔。”他说,“该说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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