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伸手握住茶杯,指尖是冰凉的,杯壁上的热度一点一点渗进去,却暖不透她。
她张开嘴,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他——”
只说了这一个字,后面的话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那些盘旋在她脑海里很多年的话——他为什么抛下我和母亲?
为什么十年杳无音信?
为什么让所有人相信他死了?
他知不知道妈妈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的照片?
——全部涌上来了,全部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已经很旧了,牛皮纸的边缘磨出了毛边,封口处贴着一层又一层的胶带,看得出被反复拆封过无数次。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夏晚星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侧影,拍摄距离很远,角度很偏,显然是在极其危险的条件下偷拍的。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站在某个不知名的街角,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被一盏昏暗的路灯照亮。
五官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变得轮廓深邃,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被路灯照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光芒。
和夏晚星的眼睛一模一样。
夏晚星拿起照片,手指在发抖。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肉眼可见的颤抖,而是极细微的、只有盯着看才能发现的手指末梢的痉挛。
她是被父亲从小训练过的,练过射击的手,稳得像磐石,能在五十米外一枪打碎玻璃珠而不伤到底座。
但此刻这只手在抖。
“这是他上个月传递出来的情报时,外围接应人员拍到的。
他还活着,但身份不能再用了。
这十年的经历,他只能当面告诉你们。”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指名要见两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晚星同志。”他顿了顿,转向陆峥,“他还提到了你。
他说,感谢你这三年对晚星的保护。”
陆峥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但夏晚星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凸起,青筋在手背上隐隐浮现。
她认识他这么久,只见过他两次这样攥紧拳头——上一次是苏蔓死的时候。
“他在哪里?”夏晚星问。
“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老鬼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中挑了一把最旧的,打开了身后那排铁皮柜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档案,只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张折叠的江城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的位置,在江城殡仪馆的后院。
深夜十一点,雨停了。
殡仪馆的后门藏在一片老槐树林后面,铁门生了锈,门轴很久没上油,推开时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陆峥扶着门让夏晚星先过,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焚化炉的烟囱上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孤独的心跳。
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闻起来让人莫名地觉得悲伤。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老人站在停尸房侧门口,手里拎着一盏应急灯。
灯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映得沟壑分明。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