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远伸手抚上女儿的后脑勺。
那只手曾经握过枪、拆过弹、在无数次生死关头稳稳地扣动扳机,此刻却在女儿的头发上微微颤抖,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爸爸对不起你。”他说,“爸爸欠你十年。”
陆峥和老鬼默默退到门边。
陆峥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却也在取下眼镜擦拭。
室内的灯光昏暗而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一对父女压抑了十年的呼吸声在空气里缓缓化开。
过了很久,夏晚星才直起身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她转过身,看向陆峥。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去。
手帕是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
“你们聊正事。”夏晚星接过手帕,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了很多,“我没事。”
夏明远看向陆峥,目光里带着审视。
那是一种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老特工特有的审视——不露声色的、在一瞬间完成的、像x光一样穿透皮囊直达骨髓的审视。
他在敌营潜伏十年,练就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看人的时间很短,但从来不会看错。
他看了陆峥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很郑重地,和陆峥握了一下。
两只手掌都是粗糙的,都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
握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没有先松开。
“你在档案室里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知道,案子交到你手里,迟早会查到这里。”夏明远收回手,走到平台旁,从中山装的内袋里取出一个防水文件袋,放在白布上打开。
文件袋里装着几张泛黄的纸、一卷微缩胶卷和一本巴掌大的工作日志。
“这十年,我化名‘老枪’,潜伏在‘蝰蛇’组织内部,负责情报评估与外围据点的联络。
我的上线只有一个,就是我当年亲手送进去的那个‘幽灵’。
他用我的身份洗白了自己,再利用我来甄别哪些情报需要重点跟进。”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鬼也猛地抬起头,手里的茶杯盖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亲手送进去的幽灵?
也就是说——“幽灵”竟然与夏明远多年前就是旧识。
“他到底是谁?”陆峥问。
夏明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拍摄距离很近,角度却奇怪地偏高,像是偷拍者把相机藏在胸前匆忙按下的快门。
即便如此,仍然能看清那人的轮廓。
老鬼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手指猛地收紧,照片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浮起一层极深的痛色。
“‘幽灵’的身份,你们已经知道了。”夏明远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头,“他藏了二十年,之所以突然猖狂起来,是因为‘深海’计划进入了实机阶段。
一旦实机上天,境外‘蝰蛇’总部的多年渗透都将化为泡影。
所以,他们必须在实机最终测试前,不惜代价,完成对数据的复制或截取。”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会展中心平面图,上面标注了“蝰蛇”的预设埋伏点和安全撤出通道,精确到每一根柱子的位置。
“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一个月。”
陆峥接过平面图,用手机一页一页拍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拍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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