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定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身份。
琴师是一个代号,谁坐在那把椅子上,谁就是琴师。
以前那个人是我在货轮上见到的,现在这个人——”夏明远用烟头指了指照片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可能就是幽灵。”
陆峥沉默了。
他重新把那张照片看了几遍,然后把手机收回去。
他想起老鬼说过,幽灵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连陈默这样的核心骨干都只能通过加密邮件和他联系。
如果幽灵真的就是当年的琴师,那他对国安部内部结构的了解,恐怕比在座所有人都深。
一个潜伏了十年的敌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人曾经在你最信任的人面前笑过、握过手、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而你浑然不觉。
“你在蝰蛇内部潜伏了十年,”陆峥看着夏明远,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你就没有查到过幽灵的真实身份?”
“查到过。
三年前,我在境外截获了一份蝰蛇内部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幽灵,收件人是蝰蛇总部高层。
邮件里提到了四个字——‘深海重启’。
我当时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老鬼通知我,沈知言的‘深海’计划被激活了,国安部派了行动组来江城。”夏明远看着陆峥,“那时候我才明白,蝰蛇的目标从头到尾都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意外撞进他们棋盘里的人。
他们要的,是‘深海’。”
夏晚星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档案柜前,背对着父亲和陆峥,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她没有哭,但她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一排排泛黄的档案盒,像是在面对十年前那个以为自己父亲是英雄、后来又以为父亲已经死去、现在发现父亲活着却认不出他的自己。
“晚星。”夏明远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这个名字一出口就碎了。
“我去执行外勤那天,”夏明远说,“你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站在门口送我。
你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
你信了。”
“我没信。”夏晚星转过身来,眼眶红得像是被烟熏过无数次,但她的嘴角是弯的,“你每次说很快,至少都是一个礼拜。
我数过。”
夏明远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笑,像是沉在海底很久的东西忽然被光照到了。
他说:“你穿那件红毛衣很好看。
我在境外这十年,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你穿那件红毛衣的样子。”
陆峥没有打断他们。
他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这对父女。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一辈子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的老工人,沉默寡言,不善表达,最大的本事是把一条毛巾拧得比机器还干。
他去世那年陆峥刚进警校,没赶上见最后一面。
后来他在海外潜伏,有几次差点暴露,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任务手册,不是国安条例,是他爸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做该做的事,别怕。
他把目光从夏晚星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茶几上那张幽灵的照片上。
浅色的眼睛,模糊的轮廓,隐藏在暗处的身份。
十年前的琴师,十年后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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