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冯小北,云帆通讯的外包技术员,平时负责维护报社那片区域的通讯基站。”老猫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夏晚星的耳朵在说话,“今天下午在基站做例行巡检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
打他的人从他工具箱里偷走了一台信号放大器。
那台放大器可以强行接入基站信号,监听方圆五百米内所有手机通话。”
夏晚星的心跳从胸腔深处往喉咙口猛冲了一下,但她压住了。
她蹲在伤者旁边,仔细观察那道伤口。
伤口的形状呈弧形,边缘整齐,中心深而两端浅,是棍棒类钝器以中等力度挥击造成的。
创口位置在后脑勺偏右,说明袭击者是从伤者的右后方接近的。
伤者倒下的位置在工具箱左侧,工具箱的锁被撬开,里面其他工具都在,唯独那台信号放大器被拿走了。
不是抢钱,也不是无差别袭击,袭击者目标明确——要的就是那台信号放大器。
而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手机通话——这个范围恰好覆盖了《江城日报》社大楼。
“他要听的,是报社的通讯。”夏晚星拨通了急救电话,简洁清晰地报了位置和伤情,然后蹲下来,从冯小北胸口的铭牌上取下那张门禁卡。
门禁卡背面印着云帆通讯的公司标志,还有一行小字——“a区基站群”。
a区基站群,正是覆盖报社及周边区域的那一组基站。
冯小北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袭击,信号放大器被盗,意味着对方现在手里已经掌握了监听报社区域手机通话的技术手段。
只要在基站信号覆盖范围内,任何不加密的普通手机通话——包括座机转接的通话,因为报社行政办公室的座机也接入了基站网络——对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报社行政办公室里坐着的,就是那个左脚比右脚轻半个节拍的刘远桥。
但这不是最紧急的。
最紧急的是——陆峥的私人手机是不加密的。
不是他疏忽,是故意为之。
为了维持表面身份的掩护,陆峥平时使用两个手机,一个是经过马旭东改装的多层加密军用级设备,用于和行动组内部通讯;另一个是普通商用手机,号码是公开的,通话内容完全走民用基站,用来接听报社同事、采访对象的电话。
如果对方已经掌握了信号放大器,就说明他们可以实时监听陆峥的公开号码。
而十五分钟前,她刚刚用普通线路给陆峥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
她飞快地回想了一遍——她说了“报社行政办公室的座机通话记录”,说了“异常通话全部打给了同一个号码”,还说了“卡的激活日期和停机日期”。
这些信息如果落进刘远桥的耳朵里,就等于告诉他:国安已经盯上你了。
刘远桥会怎么做?
跑?
还是反扑?
夏晚星把门禁卡装进口袋,对老猫说了一句话:“想办法通知马旭东,让他用加密频道联系陆峥。
通知完以后,你马上离开这里,今晚不要在柳巷出现。”说完起身下楼,在厂房门口跨上自行车之前拨了陆峥的号码。
果然打不通。
不是关机,不是占线,是那种最糟糕的“不在服务区”——对方的手机关机或处于信号屏蔽状态。
她一连拨了三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陆峥”两个字,拇指悬在重拨键上,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她在十年情报生涯中只做过两次的事——用自己的加密权限强行接入陆峥的备用加密频道。
这是违反行动纪律的,加密频道只有在获得老鬼或更高级别授权的情况下才能进入。
但现在她顾不上纪律了。
她用马旭东给她的紧急密钥解开了加密频道的访问密码,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已连接。
用户:陆峥。
设备状态:在线。
位置:无法定位。”
“陆峥!”她对着手机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加密频道的另一端一片寂静,那种死一般的、连电流杂音都没有的寂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图,发现陆峥的加密设备正处于移动中,速度大概是每小时二十五公里。
骑车速度。
他在骑车。
加密设备开着,但他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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