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最后一拨客人都结账走了,老板开始收摊,把塑料凳子一张张摞起来。
他终于开了口。
“我有三个问题。”
“你问。”
“第一,张敬之的遗言,你让我听吗?”
“让你听。”
“第二,事成之后,葛振邦——”
“归你。”陆峥打断他,“我保证,他的案子会在合法的程序内进行。
证据充足,公开审理。
你父亲的名字会出现在改判的判决书上。”
陈默点了点头,又问:“第三,你凭什么信我?”
陆峥站起来,把自行车钥匙揣进裤兜,然后弯下腰,盯着陈默的眼睛。
烧烤摊的灯在这一刻闪了一下,微弱的明灭之间,两个人的脸都有一半隐在暗处,一半染着灯油的红光。
“因为十年前,”陆峥说,“在警校的后山,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说你当警察,不是因为觉得这个职业光荣,是因为你觉得世界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总得有人去做那个掰正的人。
你父亲就是被不公平对待的人。”他顿了一下,“现在你可以掰了。
陈默,亲手掰。”
夜风吹过柳巷,卷起地上的纸灰和油烟的余味。
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像某种古老的信号,穿透江城的雾霭,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暗巷里回荡。
陈默把那张烧剩下的餐巾纸碎片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紧到指甲嵌进了肉里。
然后他松开了,手掌摊开,碎纸灰被风吹散,飘进烧烤摊的炭火盆里,燃起一小朵明亮的火花。
他站起来,和陆峥对视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但这沉默比任何对话都要沉重。
他们之间隔着整整十年的误解、对峙和彼此伤害,隔着一道在任何人看来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现在,那道鸿沟上忽然搭起了一座桥——桥还很窄,只有一张旧照片的宽度,但它已经在那里了。
陈默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柳巷的尽头,融进夜市的喧闹和烟雾里,像一滴墨落入深色的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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