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守得住家国大义,守得住科研底线,守得住赤子初心。
我却守不住一己本心,被名利裹挟,被威胁拿捏,亲手将一位爱国科研者,推向了死亡深渊。”
陆峥静静听着,神色平静,不评判、不打断、不催促。
龙一式的谍战从非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人心从来最复杂。
没有天生的恶人,只有步步踏错、身不由己的沉沦者。
高天阳有罪,罪在贪利、罪在妥协、罪在助纣为虐。
但他未彻底泯灭良知,暗中留底、隐忍观望、等待救赎,这是泥潭之中难得的清明。
“施压无效,幽灵彻底失去耐心,下达灭口指令。”高天阳继续说道,语气愈发沉重,“执行暗杀的人,是阿ken。
而我,负责收尾洗白、压制舆情、伪造证据、抹平所有关联痕迹。”
“事发当夜,我动用商会全部人脉资源,打通园区物业、安保巡查、舆情公关多条渠道,删除访客记录、模糊监控时段、封锁内部消息。
第二天一早,第一时间对外官宣意外坠楼、过劳猝死,以官方定论稳住舆论,彻底坐实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有疑点被抹平,所有线索被切断,一桩冷血暗杀,就此变成无人质疑的安全事故。”
一番供述,字字泣血,句句真实。
尘封一年的悬案,彻底水落石出。
张敬之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蝰蛇的狠毒,幽灵的阴诡,尽数暴露无遗。
“我帮幽灵做完了这一切,本以为能换得安稳,能就此抽身。”高天阳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可我太天真了。
踏入棋局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抽身的资格。”
“幽灵从未信任过我,从来只把我当成随时可以舍弃的一次性棋子。
用完不杀,不是留情,是为了留我一命,继续深耕江城商界,继续为蝰蛇洗白黑账、输送资金、掩护据点。”
陆峥适时开口,声音沉稳,精准点破核心:“三年前,你因何入局?”
这是所有溯源的关键,也是撕开整条谍网的突破口。
高天阳闭眼沉吟两秒,缓缓道出过往:“三年前,我商会拓展跨境贸易,海外资金链出现巨大缺口,濒临资金断裂,数十家关联企业濒临破产。
就在我走投无路之际,境外资本突然对接,以超低利息、无抵押注资为条件,帮我盘活全盘产业。”
“当时的我,眼里只有产业、利益、地位,哪里看得懂糖衣之下的毒药。”
“资金入局的同时,蝰蛇的人悄悄渗透,以商业合作、信息咨询、市场调研为名义,让我帮忙传递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商圈信息、政企动态、园区规划。
起初都是无关痛痒的公开信息,我并未放在心上。”
“可欲望一旦开口,就再也填不满。”
“对方持续注资、持续让利,一步步吊着我的贪欲,任务也从公开信息,慢慢转向涉密动态、人员名单、项目进度。
我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越陷越深,直至彻底沦为傀儡,再无回头之路。”
“后来我才知道,所谓的境外救命资本,从头到尾都是幽灵布下的局。
精准拿捏我的野心、软肋与欲望,温水煮蛙,层层捆绑,直至我罪孽缠身,彻底无法脱身。”
陆峥眸光微沉,心中已然理清全盘脉络。
幽灵布局,向来长远、精准、滴水不漏。
三年埋子,三年培育,三年利用,不疾不徐、步步为营,完美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怯懦,搭建起覆盖江城商界的谍报网络。
“这三年,我一边被迫为蝰蛇做事,一边日夜难安。”高天阳睁开眼,眼底满是决绝,“我知道自己在犯罪,知道自己在损害家国利益,知道深海计划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冒着被杀的风险,悄悄留存了所有证据。”
“每一笔灰色资金流向、每一次任务记录、每一个潜伏据点、每一名外围人员、每一次幽灵的指令痕迹,我全部秘密备份、隐秘留存。”
“我不敢暴露,不敢反抗,只能默默藏着所有罪证,心存一丝侥幸,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撕开黑暗,能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说到此处,他抬眸直视陆峥,眼神坦荡而决绝,早已看淡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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