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却已经收了回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缜收回目光,转身负手望向太液池的方向,语气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调子:
“这雄黄画符的功夫,比钦天监的祝祷词更合端午意趣。
回头教教常喜,让他也学学。”
谢书筠愣了一瞬,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胖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湖风还在吹,暮色越来越浓。
太液池上的龙舟已经靠了岸,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像是在替谁诉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麟德殿内,宴开。
百鸟朝凤毯上铺满了各色缠枝纹锦垫,妃嫔们按位分落座,衣香鬓影,珠翠环绕。
三十六盏鎏金宫灯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梁上悬着的五毒纹香囊在热气中轻轻晃动,散发出艾草和雄黄混合的气息。
尚食局的宫娥们捧着朱漆食盒穿梭席间,盒中不时透出粽叶的清香,混着殿中的龙涎香,氤氲成端午特有的味道。
皇后王清珞站起身来,双手捧起白玉酒盏,面向太后与皇帝,声音端庄而响亮:
“愿母后松鹤长春,陛下龙体康泰,六宫姐妹如石榴抱籽,多子多福,共沐圣恩。”
太后谢漪元斜倚在凤座上,指尖捻着翡翠佛珠,闻言含笑点头,目光慈和地扫过满殿妃嫔:
“皇帝勤政爱民,你们姐妹同心侍奉,便是社稷之福。
哀家瞧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比什么赏赐都强。”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粽子,尚食局用碧绿的粽叶裹成小巧的三角,外头系着五色丝线,精致得像一件件工艺品。
太后拈起一只,端详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追忆的意味:
“尚食局这八宝粽裹得精巧,哀家恍惚瞧见昔年先帝南巡时,姑苏百姓投粽祭江神的盛景。
那时候的粽子,没有这般精致,却有一种质朴的诚意。”
李缜坐在上首,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冕旒上的玉藻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端起酒盏,目光扫过殿中,唇角微微扬起:“今日不论尊卑,只求尽兴。
尚食局备了百味缠粽,诸卿不必拘礼,只管取用。”
话音刚落,清越的琵琶声破开满殿艾草香,如珠落玉盘,清脆而急促。
十二扇鎏金屏风后,忽然转出一个蒙面舞姬。
她穿着一身茜色舞衣,窄袖束腰,裙摆如花瓣般层层叠叠,腰间系着一串银铃禁步,随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
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妖冶的风情。
她的身段极好,腰肢纤细如柳,手臂柔软如缎,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
琵琶声渐急,她的舞步也随之加快。
银铃禁步的响声与琵琶的弦音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踏在节拍上,不差毫厘。
她旋身时,裙摆飞扬如盛开的花;下腰时,腰肢弯成一道优美的弧,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她的脚尖点地,轻盈得像蜻蜓点水,每一次跃起都像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银铃叮当,裙裾飘飘,殿中众人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快瞧那仙子!”赵琉毓扯着谢书筠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惊叹,“这身段怕是洛神临世!
我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般轻盈的舞姿!”
谢书筠托着腮,目光落在那舞姬腰间,微微一眯:
“银铃禁步缀得妙极,每声都踏在琵琶弦的七寸上。
这舞姬不仅舞跳得好,对音律的把握也到了极致,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郑贵妃坐在上首,手中正剥着一颗荔枝,鎏金护甲蓦地掐进玉白的果壳,丹蔻在莹白的果肉上拖出一道道血丝似的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那舞姬身上,盯着她反抱琵琶旋身的那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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