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怀中女儿恬静的小脸上。
那份纯净无暇,仿佛能涤荡这深宫的阴霾。
他抱着女儿走回御案前,看着纸上那几个字。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令滢”二字上(注:滢,水清澈的样子)。
清澈,纯净,不染尘埃。
他希望这个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能像清澈的溪水,洗去哀伤,拥有属于自己的宁静与美好。
这名字里,寄托了他对女儿最深的怜惜与祝福,也隐含着对生母余韵之(名字带“韵”,亦有水意)一缕无声的哀思。
他拿起朱笔,在“令滢”二字上轻轻一点。
“就叫她,李令滢吧。” 李缜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又饱含力量,“愿她心若清泉,一生安宁。”
他将名字写在另一张干净的宣纸上,递给常喜:“着翰林院拟旨晓谕六宫,四公主赐名‘令滢’。
另外,甘露殿偏殿的照料,再加派两名稳妥的嬷嬷,一应用度,皆按公主份例上等供给,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常喜双手接过,看着襁褓中懵懂的小公主,心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李令滢,这个一出生就牵动了无数人心绪的小生命,她的名字,就此定下。
而围绕她未来归宿的暗涌,也即将浮上水面。
李缜刚将“李令滢”的名字交予常喜去拟旨,殿外便传来通禀:“启禀陛下,豫昭媛求见。”
李缜眉梢微挑,心中似有所觉。
豫昭媛陶盈禾?
这位比他小两岁、素来安分守己、几乎从不在非请安时辰主动求见的妃嫔,此时前来……他几乎立刻猜到了她的来意。
略一沉吟,他道:“宣。”
殿门开启,豫昭媛缓步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未施过多粉黛,只簪了一支简洁的珍珠步摇,更显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坚韧。
她走到御案前不远处,依足规矩,敛衽深深一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免礼。”李缜看着她,语气平和,但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豫昭媛此刻前来,可是有事?”
豫昭媛直起身,目光坦然迎上李缜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开门见山道:
“陛下圣明,臣妾此来,确有一事相求。”
她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臣妾听闻四公主生母新丧,陛下正为其择一良母。
臣妾……恳请陛下,允臣妾抚养四公主!”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侍立一旁的常喜都忍不住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豫昭媛一眼。
李缜确实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印象中总是温顺、安静、甚至有些过于低调的女人,此刻眼中却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与决心。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不争不抢”的豫昭媛形象相去甚远,以至于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及。
见李缜只是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诧异和思索,却迟迟不语,豫昭媛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带着些许苦涩和自嘲的笑意:
“陛下……是觉得,这样的我,很陌生吗?”
李缜被她的问话拉回神,轻咳一声:“朕只是……”
豫昭媛却轻轻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陛下忘了,臣妾的父亲是镇军大将军,臣妾也是武将之女啊。
当年初入潜邸,臣妾对陛下……又何曾拐弯抹角过?”
她的目光坦荡,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英气,仿佛那个鲜衣怒马、性情爽直的少女又回来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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