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五皇子李怀澈被放在了另一端。
与妹妹的活泼外放截然不同,澈儿小脸儿圆润,五官更像李缜,尤其是一双沉静的黑眸,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安静。
他坐在那里,不哭不闹,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眸子缓缓扫视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物件,仿佛在认真思考。
他先是用小手碰了碰那方温润的田黄石印章,似乎觉得触感不错,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目光又移向那卷古朴的《论语》,伸出小手摸了摸书页。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小皇子要走文雅路线时,他却忽然被旁边一件闪着乌光的物件吸引了——
那是一柄未开刃的、雕刻着简单云纹的檀木小短剑。
他伸出小手,稳稳地将小木剑抓在了手里,握得紧紧的。
抓了木剑,他似乎觉得安心了,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方他最初掂量过的田黄石印章上,
伸出另一只小手,稳稳当当地将那印章也抓在了手里。
一手持“剑”,一手掌“印”,小小的人儿端坐在那里,沉静的小脸上竟隐隐透出一股沉稳持重的气度。
“好!
好!” 李缜龙颜大悦,朗声笑道,“澄儿爱美乐音,澈儿持印握剑,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都是朕的好儿女!”
他看向身侧的谢书筠,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柔情。
谢书筠看着一双儿女,澄儿的天真烂漫,澈儿的沉静持重,都让她心中充满了为人母的满足与骄傲。
这一年来紧绷的心弦,在这充满希望与童趣的一刻,似乎又放松了些许。
她侧头对上李缜的目光,唇边也绽开一个真心实意、温婉动人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气氛温馨而喜庆。
雪团儿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轻盈地跳上案几边缘,好奇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澄儿丢开的玉笛,引得小公主又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冬青在一旁抿嘴笑道:“瞧瞧,猫主子也来抢彩头了!”
满殿的笑语欢声,为这长安殿的新年,也为这对龙凤双生的小殿下,开启了一个充满暖意与希望的篇章。
二月初的晨光带着未褪的寒意,斜斜穿过含元殿高阔的朱漆门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窗棂影子。
殿内鎏金仙鹤香炉吐着沉水香的薄烟,氤氲在鸦雀无声的空气里。
皇后王清珞高踞凤座,一身明黄缂丝凤穿牡丹常服,发髻正中压着九尾衔珠赤金凤钗,通身的威仪在袅袅香烟中更显肃穆。
她目光缓缓扫过下首按位分端坐的妃嫔:
左侧首座是九嫔之首、昭仪谢书筠,雨过天青云锦宫装素雅清贵,赤金点翠七尾凤钗流苏轻垂,
臂挽雪狐腋裘披帛,腕间一对翡翠镯子水色通透,衬得她容光愈盛。
她身侧紧挨着的是丽修仪,石榴红妆花缎宫装依旧张扬,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再下是婉充媛,一身蜜合色绣折枝玉兰的宫装,低眉顺眼,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精致的滚边。
右侧首座是陈贤妃,淡紫色云锦宫装,发髻间一支白玉嵌红宝的如意簪,神色端凝,看不出波澜。
其下是张德妃,藕荷色素锦宫装,略显清减,只安静坐着。
再下是裕修容、豫昭媛等。
末席坐着新晋的祺美人,一身樱草色宫装,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空落落的膝头。
“正月里诸事繁杂,劳碌了诸位妹妹。”
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温和,“如今正月已过,百事更新,各位妹妹也可松快松快,养养精神了。”
殿内众人微微颔首,气氛似乎松动了些许。
然而皇后话锋一转,那温和下透出不容置疑的力道:
“眼瞅着就是二月了,各地的秀女们,按着规矩,也都已抵京待选。”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将每一张脸上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二月中旬,便是殿选之期。
届时,定会选出些品貌俱佳的新妹妹,入宫与诸位一同侍奉陛下。”
“内务府为安置新人,近日便会派人前往各宫室查看,若有需要修缮、归置之处,自会着手办理。”
皇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诸位妹妹宫中若遇内务府的人进出,莫要大惊小怪,也莫要为难,一切皆是常例。”
她端起手边的粉彩缠枝莲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放下。
“好了,今日也无甚要紧事。
诸位妹妹都散了吧。” 她最后一句,像是给这沉闷的晨省画上了一个句号。
“臣妾/嫔妾等告退。” 众妃嫔依礼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滞涩。
起身告退的动作打破了殿内凝固的空气,却也带来一阵无声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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