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筠望着同一片水光,唇角似乎也噙着一丝追忆的浅笑。
然而,她的心底却翻涌着无声的浪潮:
就是这里。
脚下的青石板依旧,眼前的水波也仿佛未曾改变。
当初就是在这个位置,他握着自己的手,说出了那句让她怦然心动、甘愿沉沦的“心悦”。
那一刻,她以为找到了依靠,一颗心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出去,如同这春日的池水,清澈见底,满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后来……冰冷的现实如惊涛拍岸,将她彻底淹没。
家族的倾覆如山崩地裂,冷宫寒月的绝望蚀骨穿心……
那些刻骨的苦难,早已将当初那个满心欢喜、轻信情爱的少女碾碎。
未曾想,兜兜转转,竟还能再与他并肩站在这曲江池畔。
命运何其讽刺,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
只是,这心境……谢书筠的目光掠过水面,又落回自己与他交握的手上。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可她的心,却像这池底深处的水,再也无法回到水面那般澄澈无暇了。
冷宫的寒风早已吹散了天真,生产的血色也凝固了纯粹无畏的勇气。
物是人非,心境……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李缜见她望着水面出神,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只当她沉浸在回忆里。
他握了握她的手,并未深究那笑容背后深藏的复杂与苍凉,只当是旧地重游的感怀。
他很快又打起精神,笑道:“走,带你去西市逛逛,给澈儿澄儿挑些玩意儿。”
西市依旧热闹非凡。
谢书筠暂时抛开了心头的阴霾,兴致勃勃地给儿女挑选礼物。
她给沉静的澈儿挑了一对打磨光滑的墨玉围棋子和一本描红小字帖,给活泼的澄儿选了一个色彩斑斓的布老虎和一个会叮咚作响的彩绘小拨浪鼓。
李缜则带着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不起眼却香气四溢的小店——“老孙头羊肉毕罗”。
“还是那个味儿!”李缜看着谢书筠小口吃着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毕罗,脸上沾了点油光,满足地笑了。
他又亲自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杏酪,“阿筠,生辰快乐。”他的祝福简单而真挚。
看着眼前用心安排的行程,吃着熟悉的美味,听着他这句祝福,谢书筠心中那点因签文带来的不安和曲江池畔的感伤,确实被冲淡了不少。
她抬眸,对着李缜展露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明亮而温暖的笑容:“多谢夫君。
今日,我很开心。”
这笑容干净明媚,让李缜心头一软,仿佛看到了几分从前那个慵懒小咸鱼的影子。
回宫的马车上,谢书筠看着身边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满足的李缜,再低头看看怀中给孩子们买的玩具,心中有了计较。
李缜肯为她花这些心思,记得她的喜好,甚至带她重游故地,这份情意,无论掺杂了多少愧疚补偿,在即将到来的选秀风波前,都是她需要牢牢把握住的护身符和助力。
“回去后,给陛下绣个新香囊吧。”
她默默想着,“就用他喜欢的椒盐酥和薄荷糖的样子做纹样,里面填上安神的干薄荷和柏子仁……”
这既是一份心意回礼,提醒他今日的生辰之约,也能时刻佩戴在他身上,无声地彰显着她的存在。
在那些年轻娇嫩的新人即将入宫之时,这份带着旧日回忆与独特印记的贴身之物,或许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马车驶入宫门,将市井的喧嚣隔绝在外。
长安殿的琉璃暖棚在夕阳下折射着最后的光芒,而谢书筠的心中,已然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和她珍视的一切,织就了新的绸缪。
二月十五的午后,长安殿庭院里的玉兰终于绽开了几朵,洁白硕大的花瓣在微寒的风里轻轻颤动,散着清冷的幽香。
五公主李令澄正踮着脚尖,试图去够低垂花枝上挂着的一颗晶莹水珠,
五皇子李怀澈则安静地坐在廊下铺了厚厚绒毯的台阶上,专注地摆弄着一个精巧的九连环。
谢书筠倚着朱漆廊柱,含笑看着一双儿女,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她藕荷色的家常软缎常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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