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含元殿内,熏香袅袅,金碧辉煌。
高位妃嫔与新晋的小主们依序落座,珠翠环佩,衣香鬓影,却掩不住空气中那丝无形的紧绷。
新晋的熹美人,一身石榴红遍地金宫装,衬得她明艳似火,毫不避讳地坐在了相对靠前的位置,眉眼间带着一丝初承恩宠的慵懒与尚未褪尽的锋芒。
谢书筠则依旧是一身沉静的月白云锦宫装,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羊脂白玉簪,坐在九嫔之首的位置上,神色淡然,仿佛昨日御花园里那场醋意风波从未发生。
丽修仪的目光在谢书筠与熹美人之间来回梭巡,红唇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
她拈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殿宇:“呦,和妹妹真是好本事啊。”
她眼波流转,刻意落在谢书筠身上,“这满殿新进的花骨朵儿一般的妹妹们,千娇百媚的,竟都抵不过和妹妹一人。
听说昨日陛下在御花园,可是抱着和妹妹一路走回长安殿的呢?
啧啧,这恩宠,这体面,可真是羞煞旁人了。”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熹美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熹妹妹这般明艳照人,可惜啊,风光只有一日,这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真真是令人惋惜呢。”
这话一石二鸟,既是在讥讽谢书筠“霸宠”,暗指她手段了得,引得皇帝不顾身份当众亲昵,更是在狠狠扎熹美人的心窝
——你熹美人再得宠,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皇帝转头就去了别人那里,你算什么东西?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人身上。
谢书筠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指腹感受着温热的瓷壁,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丽修仪姐姐说笑了。
陛下的心意,行止如何,岂是我们这些后宫妃嫔能左右、能妄加揣测的?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罢了。”
她将“妄加揣测”和“君恩”几字咬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直接将丽修仪扣了个“非议圣意”的帽子,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引回了臣妾本分上。
一旁的熹美人早已柳眉倒竖。
她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尤其厌恶丽修仪这副阴阳怪气的嘴脸。
谢书筠话音刚落,她便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丽修仪娘娘这话说的!
妹妹我昨日承蒙圣恩,是陛下的恩典,心中只有感激。
至于风光长短……呵,”
她唇角勾起一个略带挑衅的弧度,直视着丽修仪,“妹妹我好歹有过风光的时候,也真心盼着娘娘您……能再有呢!”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丽修仪现在就是个失宠的昨日黄花,也配来嘲笑我?
“你!”丽修仪被熹美人这直白又辛辣的反击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精心描绘的脸瞬间胀得通红,指着熹美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即将失控的当口,内侍一声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珠帘轻响,身着玄色翟衣、头戴九尾凤冠的皇后,在宫女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自后殿走出,端坐于凤座之上。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将丽修仪的羞愤、熹美人的桀骜、谢书筠的沉静尽收眼底。
“大清早的,妹妹们都在说什么呢?
这般热闹。”
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全场。
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只是姐妹间的玩笑。
“后宫姐妹,当以和睦为上,言行举止,须时刻谨记‘端庄华贵’四字,莫要失了皇家体面。”
她的目光在丽修仪和熹美人脸上短暂停留,没有半分责备,却让两人心头都是一凛,下意识地收敛了气焰。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谢书筠身上,那目光幽深难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掂量,只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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