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琴弦,声音也是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素执过誉了。
听闻宜婕妤姐姐的琵琶,清婕妤姐姐的舞姿,那才是真正的绝技,都是凭着真本事赢得陛下青睐的。
本小主这点微末技艺, 不过是闲暇时聊以自娱罢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琴弦上,眼神却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回忆的晦暗。
“本小主自幼喜琴,可惜家中清贫,连一张像样的琴都买不起,更遑论请名师教导。”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时候,为了学琴,偷偷跑去泠音阁听那些姐姐们弹,躲在角落里偷学指法,省下几个铜板央求阁里的琴师点拨一二……”
素执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是小主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也是她向上爬的原始动力之一。
沈宝林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如同她此刻心底翻涌的不甘与怨愤。
“后来被哥哥发现了……她唇角的笑意变得极其讽刺, “他勃然大怒,觉得我自甘堕落,竟去那种地方……辱了沈家的门楣。
他把我拖回家,用藤条……狠毒打了一顿,骂我不知廉耻,怕我步了那些女人的后尘……”
她猛地抬起眼,那双惯常流露着无辜柔弱的眸子里,此刻却进射出一种近乎狠戾的光芒,与她清纯无害的外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声音也陡然变得尖锐刻薄:
“怎么可能?
!
我沈凝怎么可能成为那种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
!
我受那些苦,学那些东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跳出那个烂泥潭!
是为了……不再过那种看人脸色、为几个铜板发愁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覆上那层温婉柔顺的面具,声音也恢复了之前的轻柔,但话语中的野心却如同淬毒的针,尖锐无比:
“如今,哥哥总算争气,得了陛下几分器重,本小主也得以……踏入这九重官阙。”
她环顾着文华殿精致华美的陈设,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志在必得,“既然进来了,就再也不要回去了。
那些苦日子,本小主过够了。”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那至高无上的甘露殿方向,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本小主定要夺得圣宠,一步一步,稳稳地,往那最高处去。
谁……也休想阻拦。”
素执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小主好志向!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陪着小主一步一步,登上那青云之巅!”
沈宝林满意地收回目光,脸上重新绽开那朵清纯如白莲般的笑容,眼神纯净无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和依赖,仿佛刚才那个满眼狠戾、野心勃勃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她这副模样,清丽脱俗,毫无攻击性,正是帝王最易心生怜惜、卸下防备的那一类。
她轻轻抚摸着琴身,低语道:“好了,再练几遍吧,总要力求……万无一失才好。”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空灵澄澈,完美无瑕。
三月下旬,春光正好。
御花园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新抽的柳条嫩绿柔软,如同碧玉珠帘垂落水畔。
各色春花竞相绽放:
粉白的杏花如云似霞,娇艳的桃花灼灼其华,素雅的梨花堆雪砌玉,更有牡丹含苞待放,芍药展露芳姿。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和馥郁的花香,鸟儿在枝头婉转啼鸣,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正是踏青游园的好时节。
皇后早已命人在御花园中一处开阔平坦、视野极佳的草坪上设下了席位。
茵茵绿草之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铺了锦缎坐垫的楠木圈椅和矮几。
矮几上陈列着精致的点心和香茗:小巧玲珑的芙蓉糕、金黄油亮的酥皮点心、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新鲜时令的樱桃蜜饯,还有做成花瓣形状的各色蒸糕。
茶具亦是雅致,青瓷茶盏配着白瓷茶壶,旁边还备有温着热水的鎏金小炉。
宫女们垂手侍立,随时准备添茶倒水。
整个布置既有皇家的贵气,又透着春日游园的闲适轻松。
因着并非正式庆典,妃嫔们的穿着也较往日更为日常舒适。
虽仍是绫罗绸缎,但颜色多选清新淡雅的春色,样式也偏向轻便,少了些沉重的翟衣凤冠,多了几分自然随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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