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更深露重,寒风刺骨。
远处掖庭方向,仿佛隐隐传来更梆敲打的声音,一声声,都敲在明美人破碎的心上。
她知道,荣姐姐在暴室,每一刻都可能是炼狱。
而她,连为她求来片刻喘息的机会都做不到。
甘露殿内,李缜烦躁地挥退了宫人,重重坐回榻上。
常喜默默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暴室那边……”李缜捏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告诉王有德,查!
给朕彻查!
但……手脚利索点!
别再弄出什么乱子来!”
常喜躬身:“老奴明白。”
李缜躺下,闭上眼,眼前却闪过何姝那张绝望含泪的脸,还有……那个尚在腹中的、脆弱的龙胎。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而此刻的掖庭暴室深处,王有德看着被鞭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认罪的荣美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狠戾。
“骨头还挺硬?
好!
咱家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咱家的手段硬!
继续!”
从甘露殿那扇沉重压抑的宫门中退出来,明美人最后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泄了。
刺骨的寒风卷过空寂的宫道,吹得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声从喉咙深处破碎地溢出,整个人几乎瘫软在星罗怀里。
“小主!
小主您别这样!
您真的尽力了!
您对得起荣美人了!”
星罗心惊胆战,用尽全力支撑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劝慰,“您为了她,连陛下都惹怒了……您也看到了陛下的态度……
二公主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遭了那么大的罪,而荣美人……那些证据就摆在眼前,莺儿又死死咬住不放……怕是……怕是难以全身而退了……”
星罗看着自家主子惨白的脸和绝望的泪,心疼得无以复加,“小主,算奴婢求您了,咱们回宫吧!
您肚子里还有小殿下呢,您得顾着他/她啊!
陛下最后那句话……奴婢听着都害怕……”
明美人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茫然地望着掖庭方向那一片沉沉的黑暗,声音破碎而空洞:
“真的……真的救不了荣姐姐了吗?
都怪我……都怪我太没用了……我还以为……以为怀了龙嗣,陛下总会多给我几分薄面……是我把自己想得太重了……”
她痛苦地摇着头,自嘲的泪水滑入嘴角,苦涩难当,“陛下……他只在乎我肚子里这块肉……难道……难道我真的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荣姐姐……不行!”
绝望的深渊中,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猛地从心底窜起。
她猛地抓住星罗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决绝:
“还有最后的办法!
若还是不行……我便去掖庭暴室!
求他们让我见荣姐姐……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哽咽不成调,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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