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承庆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将御案上的笔架和奏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李缜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殿门口方向。
常喜从殿外匆匆进来,躬身道:“陛下,一切准备妥当。
明日辰时,大军便可出发。
侍卫亲军东西两班已整装待毕,神策军三千精骑已在城外扎营待命,沿途各州县的接应事宜也已安排妥当。”
李缜点了点头,面色稍霁。
他站起身来,负手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常喜,语气郑重:
“宫中明美人、文才人、宜婕妤三人有孕,朕一去两月有余,怕是会人心浮动。
常喜,你加派人手,好好盯着,别出什么岔子,帮衬着点她们。”
常喜连忙应道:“陛下放心,老奴已经安排了专人看护三位小主。
太医院那边也打了招呼,每日请脉,药材供应一律从优。
各宫的膳食用度,也会格外留心。”
李缜点点头,目光微微松了些,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他在殿内又踱了几步,心思渐渐飘远,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内殿的深处走去。
常喜见他没有再吩咐,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李缜走到殿内角隅的一个紫檀木暗匣前,伸手在匣面上轻轻一按,匣盖弹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枚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材质似某种特殊的玄铁,通体乌黑沉暗,触手冰凉,分量极重。
他将令牌取出,托在掌心,借着烛火仔细端详。
令牌正面,赫然是繁复的谢氏家族徽记——一只展翅的玄鸟,爪下抓着象征权柄的玉圭,线条凌厉,栩栩如生。
而令牌的背面,在徽记下方,竟清晰地刻着一个字——筠。
李缜的目光落在那一个“筠”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想起那一日——阿筠跪在他面前,面色苍白,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一滴泪。
她将这枚令牌双手奉上,说“愿以此令牌,换谢氏平安”。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冷宫。
那时候的她,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宁折不弯。
后来……后来他从冷宫将她接出来,这令牌便一直留在他手上,从未启用过。
谢氏虽然衰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底蕴还在。
这枚令牌若重新出世,依旧能调动不少谢氏的旧部与暗线。
李缜将令牌握在手心,指尖微微收紧,感受着玄铁的冰凉与沉重。
此去两月有余,远赴北疆。
宫中虽有皇后坐镇、陈贤妃协理,可他到底不放心。
阿筠和孩子们留在宫中,万一出了什么事,他鞭长莫及,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像是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李缜将令牌收入袖中,抬步便往外走。
常喜见状,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是要去——”
“长安殿。”李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往长安殿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浓,宫道两侧的宫灯已经点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常喜小跑着跟在后面,提着灯笼,一路小跑才跟得上皇帝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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