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庆殿内,烛火通明。
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已经过了子时。
窗外夜色沉沉,檐下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将光影投在窗纸上,明明灭灭。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李缜眉间那一层淡淡的倦色。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的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墨字,人名、位分、封号,涂了又改,改了又写,墨迹未干的地方还泛着湿润的光。
他左手边搁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银耳羹,是常喜端来的,他却一口没动。
常喜站在一旁,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陛下,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
明日除夕庆典,还得耗神呢。”
李缜没有抬头,手中的朱笔在一行字上又添了几笔,声音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大封,朕在考虑这位分该怎么安排。”
常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站在李缜身后,看着那几道尚未拟定的册子,目光在“贵妃”二字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李缜没有回头,却像是看见了常喜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了?
有话要说?”
常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今日又有大臣上奏……认为后位空悬,不利社稷。
您看……”
李缜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但声音明显冷了几分:“怎么,你也认为,朕该封后?”
常喜心头一凛,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紧:“奴才不敢!
奴才不敢妄议朝政,只是……”
“起来吧。”李缜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常喜不敢作声,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垂手退到一旁。
李缜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面前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宣纸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想让朕立贤妃为后。
的确,她方方面面都符合皇后的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转冷,“可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朕的想法。
当初娶王清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认了。
可如今,朕是皇帝。
朕的妻子,朕要自己选。”
常喜站在角落,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李缜的声音愈发沉稳,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铁:
“后位空悬又如何?
等明日立了贵妃,便由贵妃掌权。
贤妃、德妃协助。
有朕在,宫里乱不了。
谁敢闹事,问问朕答不答应。”
他说完,重新拿起朱笔,低下头,在宣纸上继续写下一行字。
笔锋沉稳,没有丝毫犹疑。
常喜站在角落里,看着书案前那个穿着玄色常服的青年帝王,看着他在烛火下微微垂下的眉眼和紧抿的嘴角。
不过二十六岁,却已经有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