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正,麟德殿内,日光正好。
殿顶高阔,阳光透过菱花窗棂洒进来,在汉白玉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殿中未曾点灯,琉璃瓦折射出的天光却将满殿照得亮堂而温润。
金砖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厚毡,两侧长案依次排开,银盘玉盏,珍馐满席。
空气中飘着酒香、花香和炭火的余温,教坊司的乐师在角落中低低地奏着喜庆的曲调,丝竹悠扬,和乐融融。
李缜坐于主位,一身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俊,气度雍容。
他的目光不时落向身旁的谢书筠,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温和与满意。
谢书筠坐在他下首右侧,贵妃的席位。
她换下了翟衣,穿了一身品红色的吉服,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鸾鸟纹样,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长衣,走动时衣袂轻扬。
发髻上簪着那顶九尾凤冠,珠翠流苏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衬得她整个人端丽而沉静。
她端坐着,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失贵妃的气度。
众妃按品级分坐两侧。
陈贤妃坐于左侧首席,一身绛紫色织金吉服,头戴赤金凤钗,面容端庄,笑意得体,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目光偶尔掠过谢书筠,又很快收回。
张德妃坐于她下首,宝蓝色翟纹宫装,气度沉稳,大皇子李怀瑜坐在她身侧,十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色锦袍,举止得体。
丽昭仪坐在张德妃对面,穿了一件石榴红的宫装,发髻上簪着赤金步摇,妆容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
她端着酒杯,目光在谢书筠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明充仪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吉服,外罩一件银灰色斗篷,面色红润,产后恢复得很好。
六皇子李怀煦留在百福殿由乳母照看,没有抱来,她也乐得清闲,与身旁的荣婕妤低声说着话。
荣婕妤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面色含笑,正侧耳听着明充仪说话,偶尔点点头。
祺婕妤带着四皇子李怀珂坐在明充仪斜对面。
珂儿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小袍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身边,小手攥着一块点心,却没有吃,只是低头看着。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经慢慢接受了亲生母亲,虽然还会偶尔问起“原来的娘”,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哭闹了。
祺婕妤今日穿了一件银灰色的吉服,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偶尔低头看一眼儿子,目光柔软而满足。
清充容带着大公主落座,大公主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小宫装,端端正正地坐着,已经九岁的她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清充容今日穿了一件绯色吉服,面色平静,时不时低声与阿鸾说几句话。
裕修容坐在清充容对面,穿了一件绯红色的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步摇,唇角含笑,目光在满殿中缓缓扫过。
三公主李令萱坐在她身边,今年七岁,穿着一件紫色的襦裙,乖巧地依偎着母亲。
谨修媛、豫昭媛、祥婕妤、赵琉毓等也各按品级落座,殿中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紫苏带着乳母,抱着澄儿和澈儿从侧门进来。
澄儿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襦裙,领口镶着一圈白绒,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绸发带,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四处张望。
澈儿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腰系白玉带,安安静静地被乳母抱在怀里,小脸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大人。
紫苏将两个孩子引到谢书筠身后的小案旁,乳母抱着他们坐定,澄儿便伸手去够案上的桂花糕,被乳母轻轻拦住。
下宴的席位上,谢淮年坐在前排,穿了一身三品金紫光禄大夫的官服,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腰背挺直。
谢景晏坐在父亲身后,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沉稳,目光落在妹妹端坐的侧影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宴席开席。
李缜举杯,目光转向谢书筠,声音清朗而温和:“今日是贵妃晋封的吉日,也是贵妃的生辰。
双喜临门,朕心甚慰。”
他放下酒杯,从常喜手中接过一只紫檀木锦盒,缓缓掀开盒盖。
盒中是一对羊脂白玉的玉佩。
玉质温润如凝脂,触手生温,毫无一丝瑕疵。
两块玉佩形制相同,雕着一对并蒂莲,花瓣薄如蝉翼,连花蕊的纹理都一丝不苟地刻画出来。
莲心处各嵌着一粒米珠大小的红宝石,在日光下泛着深红的微光,像是藏了一小片晚霞在里面。
殿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有人认得那玉的来历。
那是去年西域进贡的玉料,一共只得两块,因质地极纯、毫无杂色,被内务府视若珍宝,收在库中不曾动用。
谁也没想到,李缜悄无声息地让人将那两块玉取了出来,雕成了这样一对玉佩。
李缜将锦盒递到谢书筠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这一对玉佩,用的是去岁西域进贡的羊脂玉。
朕让人雕了一对并蒂莲——你一块,朕一块。”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并蒂同心,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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