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里的水已经微沸,热气蒸腾,让棋盘表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花痴开的额角渗出细汗,他解开衣领最上面的扣子,继续专注棋盘。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要杀我父亲?”花千树的声音冷了下来,“因为我邀请他加入天局,他拒绝了。
不仅拒绝,还威胁要揭露我们的存在。
他说,赌就是赌,不应该被赋予那么沉重的意义。
他说我在玩火,最终会烧死自己,也会烧死无数无辜的人。”
白棋突然在中腹落下一子,天元!
这是极其挑衅的一手。
在围棋中,第一手下天元通常被视为傲慢或挑衅,因为这意味着放弃角地的优势,直接争夺中腹。
花痴开盯着那颗白子,脑海中飞速计算。
天元一子看似孤立,但如果后续配合得当,可以辐射整个棋盘。
而他现在的外势,正好可以压制这颗子。
他落子,小飞,从上方压迫。
“我们吵了很多次。”花千树继续说着,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后一次,在秦淮河畔的百花楼。
我带了司马空和屠万仞去,本想做最后一次劝说。
夜郎七也在,他是中间人。
但你父亲……他太固执了。”
湿度在增加。
花痴开感觉到手中的黑子变得有些湿滑,落子时需要更加小心。
香气也越来越浓,即使含着薄荷叶,他也开始感到轻微的眩晕。
“他说,如果我再执迷不悟,就要亲手废了我的赌术,让我再也不能赌。”花千树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的亲哥哥,要为了他所谓的‘正道’,毁掉我一生的追求。
所以我……下了令。”
花痴开的手停在了半空。
棋盘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白棋的天元一子,与四个角的配合,形成了一张大网。
而他的黑棋外势,看似雄厚,实则被分割成了几块,彼此难以呼应。
这一手,该下在哪里?
“司马空设局,屠万仞动手。”花千树的声音很轻,“夜郎七……他负责引开你母亲的注意力。
那天晚上,你母亲本该在百花楼的,但她临时被夜郎七以‘有急事相商’为由叫走了。
等她回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花痴开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秦淮河的灯火,百花楼的歌舞,父亲与叔叔的最后对峙。
然后刀光,血,倒下的人。
而母亲匆匆赶回时,只能看到丈夫冰冷的尸体。
许久,他睁开眼,落子。
不是应对白棋的天元,而是在左下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立二拆三,加固自己的阵地。
“你这一手很保守。”花千树评价道,“不像你的风格。”
“因为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花痴开说,“你说夜郎七帮我母亲引开了注意力,所以她才没在现场。
但如果他真的完全站在你这边,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母亲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花千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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