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忽然静得可怕。
花痴开在赌桌前五步处站定。
他没有开口。
那人也没有抬头。
一人站,一人坐,隔着五步距离,隔着满桌陈旧的划痕。
暮光从天际一层层暗下去,远山的轮廓从黛青转为墨黑,疏星渐密,淡月初升。
许久。
那人笼在袖中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双手,是右手——他缓缓抽出右手,五指摊开,掌心朝上。
掌心里是三枚骰子。
骨质的,颜色已泛黄,边角被磨得几乎透明。
那骰子比寻常骰子小一圈,沉甸甸地卧在他掌纹纵横的掌心,像三颗沉睡的兽牙。
“坐。”
那人的声音很低,沙哑如多年不曾开口。
花痴开没有坐。
他看着那三枚骰子。
不是赌术意义上的看——他入赌坛十五年,见过无数骰子。
象牙的、玉石的、犀角的、秘瓷的、金银镶嵌的、机关巧藏的。
他一眼便能分辨骰子重心是否偏移,边角是否打磨均匀,点数排列是否暗藏猫腻。
此刻他看着那三枚骰子,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
那骰子的一角,有一点极淡的殷红。
不是朱砂,不是印泥,是经年累月渗透进骨质深处的、早已干涸的血渍。
花痴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终于坐下。
在赌桌这头,与那人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暮色已尽,夜色四合。
山谷里没有灯,只有星月清辉洒落满桌。
但那张旧榆木桌上却亮着——是三枚骰子发出的微光,冷白中透着一丝极淡的青,像深海里的磷。
那人抬起头。
花痴开看见了他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
眉眼无甚出奇,轮廓无甚出奇,胡须乱糟糟地覆着下半张脸,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只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眯缝,不是垂眸,是彻底闭合。
眼皮微陷,显然其下早已没有瞳仁。
盲者。
花痴开想起父亲。
父亲死时双目被剜,十指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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