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千里收尸,只带回一副残破遗骸和这三枚木骰子。
而此刻他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同样双目俱盲。
“四十年,”那人开口,声音如风过枯枝,“没人陪我赌过了。”
他说话时仍没有睁开眼睛。
花痴开没有说话。
那人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自嘲。
“你是来找言午的。”他说,“他不是我。”
花痴开没有否认。
“那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四十年前被他关在这里的人。”他说,“也是四十年前被他赢走眼睛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
“我叫何生。”
花痴开听着这个名字。
他从未在赌坛听说过“何生”二字。
夜郎七的回忆录里没有,母亲的情报网里没有,他自己十五年间踏遍花夜国大小赌坊、遍访父亲旧识,也从未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没听过,”何生说,“应当的。
四十年前那局过后,世上就没有何生了。”
他把掌心的三枚骰子放在桌面上。
骨骰触到榆木,发出一声轻而沉的响。
“那局之前,我是天局六部‘刑’部的执掌者。”他说,“刑部掌惩戒、追索、处置叛徒。
我手下处置过的人,少说也有三四百。”
他顿了顿。
“花千手的师父——夜郎七的师兄——夜郎破军,就是被我亲手锁进天局死牢的。”
花痴开的目光微微一凝。
“夜郎破军”四字,夜郎七从未提过。
何生似有所感。
“夜郎七没告诉你吧。”他说,“他师兄四十年前叛出天局,盗走一部《千手观音》残卷。
刑部追了他三个月,从南海追到燕城,从燕城追到漠北。
最后是我亲手将他堵在玉门关外的废塔里。”
他停顿。
“那夜他跪在塔顶,说:何生,我这一脉赌术自此断绝,你满意吗?”
何生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说,你这一脉的赌术本就不该存在。
千手观音是骗术,不是赌术。
你师弟夜郎七比你聪明,他把那部残卷烧了。
你偏偏要偷出来传给你徒弟花千手。”
他顿了顿。
“花千手那年十九岁,正在燕城四海楼当跑堂伙计。”
花痴开沉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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