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后来?”何生轻轻摇了一下头,“后来花千手来寻我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桌面上那三枚骨骰的边角。
“他那时二十三岁,已名扬赌坛。
他来找我,不是替师父报仇,是替师父还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眼睛。”
何生的指尖停在其中一枚骰子上,那枚骰子一角嵌着暗红的血渍。
“夜郎破军被囚三年,病死在死牢里。
死前托狱卒带话给我:他的眼睛不要了,请我收下。”
他的声音很轻。
“狱卒把话带到时,他眼睛已让人挖出来,盛在一只粗陶碗里,碗底压着他那部《千手观音》残卷的最后一页。”
花痴开没有说话。
何生说:“我收下了。”
他把那枚带血渍的骰子轻轻拈起。
“我将它们磨成这三枚骰子。
一枚用他的左眼,一枚用他的右眼,一枚——”
他顿了一下。
“一枚用我自己的一只眼。”
他的声音没有变化,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四十年前那局,言午赢走了我剩下的那只眼。
三枚骰子,两枚来自夜郎破军,一枚来自我自己。”
他把那枚带血渍的骰子放回桌面。
三枚骨骰并排躺着,在星月清辉下泛着冷白的光。
“花千手来找我那日,”他说,“我把这三枚骰子给他看。
他看了很久。”
他顿了顿。
“然后他说:何先生,我师父欠你的眼,我还不了。
我能还的,只有这一局。”
花痴开喉间微微发紧。
“他和你赌了?”
何生点头。
“他赢了。”
他的声音很平。
“他赢走的是——”
他停顿了很久。
“——他对师父的愧疚。”
花痴开沉默。
何生说:“那局之后,我不能再追杀他师父的传人。
夜郎破军与我四十年的恩怨,就此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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