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三枚骨骰拢回掌心。
“然后花千手说:何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
“他说,若我日后有个孩子,那孩子若走上这条路,走到言午面前之前,会先遇见您。”
何生抬起头。
他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仿佛能穿透四十年光阴,看见当年那个年轻人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他说,请先生替我看看,他是不是这块料。”
花痴开的呼吸停了一瞬。
何生说:“我等了四十年。”
他把三枚骨骰轻轻推向赌桌中央,推向花痴开面前。
“赌一场。”他说,“你赢了,我把言午这四十年的赌局记录给你。
你输了——”
他顿了一下。
“你输了,留下来,陪我赌到死。”
山谷寂静。
星月的光辉落在榆木桌面上,落在三枚骨骰上,落在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上。
花痴开低头看着那三枚骨骰。
良久。
他问:“赌什么?”
何生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笑,是四十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时,他嘴唇本能的牵动。
“你是花千手的儿子,”他说,“夜郎七的关门徒。
你会千手观音,也会不动明王心经。
你能算出骰子落定的每一个点数,也能在冰窖火炉边与人熬煞三日三夜。”
他顿了顿。
“我不和你赌这些。”
花痴开抬眸。
“那赌什么?”
何生伸出左手,放在桌面上。
五指摊开,掌心朝下。
他的手很瘦,皮包骨头,青筋凸起如枯藤。
但指节粗大,指腹布满厚茧,是四十年日复一日摩挲骰子留下的印记。
“赌我下一枚骰子,抛出几点。”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个赌局远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何生闭着眼。
何生瞎了四十年。
何生手中那三枚骨骼是他自己的眼珠磨成,他用它们赌了四十年,每一道纹理、每一处磨损、每一丝重心偏移都刻在他的指尖,比任何明眼人更清楚它们会如何滚动、如何停止。
而花痴开看不见他的手。
不知他用什么手法抛,不知他用多少力道,不知骰子在空中的轨迹、落下的角度、碰撞桌面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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