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没有拒绝。
他向来不会拒绝母亲。
他的面色平静,呼吸绵长,双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十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泽——那是二十年来苦练“千手观音”留下的印记。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桌子那一头,坐着天局首脑。
这个人,江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不超过五个。
有人说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人说他是个中年文士,还有人说他的容貌会随着赌局变化,每一次出现都判若两人。
今日花痴开见到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目疏朗,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像是乡间教书的先生,丝毫看不出任何锋芒。
但花痴开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怕。
真正的杀机,往往藏在一团和气之中。
真正的赌局,也往往在看似平淡无奇的瞬间,分出你死我活。
两人已经对坐了半个时辰。
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动一张牌,甚至没有碰一下桌上的任何东西。
但花痴开知道,赌局已经开始了。
从他踏入这座“天阙”的那一刻起,从他穿过那九重暗门、三道机关、一路上的十二名护卫的层层盘查的那一刻起,赌局就已经开始了。
天局首脑在试探他的胆识、他的耐心、他的观察力、他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而花痴开也在观察——观察这座地下赌城的布局、观察那些护卫的站位与眼神、观察这间密室里的每一处细节。
他注意到,天局首脑的呼吸频率是每息三次,深长而均匀,这是长期修炼某种内功心法的表现。
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指虽然看似随意地搭在桌面上,但食指与中指微微分开,间距恰好是一张牌九的宽度——这是随时准备摸牌的姿态。
他还注意到,对方衣领内侧隐约露出一角丝帛的纹路,那纹路与桌布上的金线纹样如出一辙——这说明,这张桌子、这间密室,甚至整座“天阙”,都可能是一张巨大的赌局的一部分。
花痴开心中忽然想起夜郎七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赌局,不在牌桌上,而在人心里。
牌桌上的胜负,只是心里胜负的结果,不是原因。”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得清晰:“阁下的‘天局’,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摸到它的门。”
天局首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平淡,像是听到了一个晚辈的感慨:“三年便能摸到门,已是了不起的天赋。
寻常人穷其一生,连‘天局’的名字都未必能听到。”
“可我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花痴开道。
“不错。”天局首脑点了点头,“你站在了这里。
但你可知道,这二十年来,有多少人想要站在你现在的位置?”
“多少?”
“四十七人。”
花痴开的目光微微一动:“结果呢?”
“有十九人,在找到第一道门之前便放弃了。
有十四人,在穿过第一重暗门时触发了机关,尸骨无存。
有七人,被我的护卫击败,从此退出江湖。
有四人,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便崩溃了。”
“还有三人呢?”
天局首脑的笑容深了几分:“还有三人,坐在你现在的位子上,与我赌了一局。”
“他们赢了吗?”
“他们输了。”
花痴开沉默片刻,问:“输了的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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