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那条路走了很久。
没有尽头,没有方向,只有脚下坚实的地面和四周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数着自己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七步的时候,他看到了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远处有人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他加快脚步,朝着光的方向走去。
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他终于看清了光的来源。
那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
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花痴开认出了那身衣服。
月白长衫,金冠束发。
沈玉楼。
不,不是沈玉楼。
这个人的衣服更旧,头发更白,身上的气息也更衰败。
他看起来不像五十二岁,更像八十岁。
“你来了。”那人抬起头。
花痴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确实是沈玉楼的脸。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沈玉楼的精明、算计和深不可测,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是沈玉楼。”那人说,“真正的沈玉楼。
上面那个,是我的影子。”
花痴开盯着他看了很久。
“二十一年前,花千手死的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了两半。”那人说,声音像风吹过枯叶,“一半留在上面,当天局的执掌者。
一半留在这里,守着他的尸体。”
他挪开交叠的双手。
花痴开看到了。
沈玉楼膝上,放着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约莫两尺长,一尺宽,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灰白的木头。
“你父亲的骨灰。”沈玉楼说,“这二十一年,我每天都陪着他。
跟他说话,给他念经,跟他说外面发生的事。
我知道他听不到。
可我不说,我就睡不着。”
花痴开沉默着。
“你刚才在上面,说我是因为嫉妒才杀他。”沈玉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不懂。
你从来没有真正嫉妒过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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