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玲珑应声停住,扯下蒙眼布,大口大口喘气。
花痴开这才看见,她两只手里攥着一把竹牌,数量对——七张,一张不少。
菊英娥走过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检查竹牌上的划痕。
每一张竹牌背面,都刻着一朵菊花。
这是菊英娥昨晚亲手刻的,每一朵菊花的花瓣方向都不一样。
如果有人偷换竹牌,菊花的方向对不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连花痴开都觉得紧张了。
然后她把竹牌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才丢下一句话。
“今天晚饭,你上桌吃。”
秦玲珑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上桌吃饭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稀松平常。
可在这座府邸里,它意味着一件事——秦玲珑从今天起,不光是菊英娥的徒弟,还是这个家的人了。
晚饭桌上,阿炳聋拉着脑袋坐在花痴开旁边,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在听秦玲珑那边的动静。
秦玲珑换了干净衣服,脸上的淤青用粉盖了一层,可仔细看还是瞧得出来。
她坐在菊英娥右手边,面前放着一碗白饭,几碟小菜,紧张得筷子都不敢动。
菊英娥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吃。”
秦玲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哽了一下,差点噎住。
小七坐在斜对面,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吃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饭碗往后院走。
“小七。”花痴开叫她。
“我吃饱了。”小七头也不回。
菊英娥端着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这顿饭吃得安静极了。
花痴开偷偷觑了一眼秦玲珑,发现她把那块红烧肉夹在碗边,一直没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初小七加入队伍的时候,才十六岁。
流落街头,饿得皮包骨头,他请她吃的第一顿饭,有红烧肉。
小七也是这么夹着,舍不得吃。
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那天晚上,花痴开睡不着,在院子里溜达。
月亮很大,照得石板路发白。
他走到后花园的亭子底下,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秦玲珑的声音。
“七姐,你教我盘头吧。”
花痴开往亭子里一看,秦玲珑坐在石凳上,散着头发,手里攥着一根木簪子。
小七站在她身后,正把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拢起来。
“你这么长的头发,盘什么盘。”小七的语气还是冷冷的,可手上的动作很轻,怕扯疼她,“扎个马尾得了。”
“我从小就散着。
以前在街上,头发长容易被人揪住,揪住了就往死里打。”秦玲珑说得很平静,“后来我把头发的末梢磨尖了,藏在衣领子里,谁揪我头发我就扎谁的手。”
小七的手顿了一下。
“七姐?”秦玲珑转过头来看她,“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不高兴。”
“你骗人。”秦玲珑低下头,“我看得出来。
师父对我越上心,你越不自在。”
小七没说话,继续帮她盘头发。
一圈一圈往上绕,手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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