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最冷静。
她听完花痴开的话,只问了一句:“师父,阿炳怎么办?”
花痴开说:“我托付给你了。”
玲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下头,把眼泪一颗一颗掉在袖子上。
花痴开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玲珑也没有要他安慰。
这孩子是丐帮出身,从小就知道,眼泪不值钱,活下来才值钱。
天快黑了。
花痴开回到夜郎府的时候,夕阳正挂在西墙的瓦脊上,又大又红,像是谁在天边打翻了一碗血。
夜郎七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副棋,黑白子七零八落,像是下到一半不想下了。
“都安排了?”老人没抬头。
“安排了。”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我要问您。”
“问。”
“方鹤亭——当年他在我爹身边多少年?”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槐树的影子从墙上滑下去,滑到地上,滑到他们脚边。
“十二年。”老人说,“从你爹还没成名的时候就跟着了。
你爹救过他的命,他替你爹挡过一刀,那道疤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
你爹常说,方鹤亭不是他的管家,是他的兄弟。”
“所以他骗开府门的时候,”花痴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爹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
夜郎七没接话。
棋盘上有只蚂蚁爬过一枚白子,他伸指弹飞了。
“您找过他。”花痴开说,“三十年前就找过。”
“找过。”夜郎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像吐出了一口积攒了半辈子的浊气,“灭门之后的第二年,我在东海那座赌岛上蹲了四个月。
终于等到他现身——他胖了,穿金戴银,身边有护卫,有女人。
我没动手,因为我要问他一句话。”
“什么?”
“我问他——‘千手兄对你不薄,你图什么?
’”
夜郎七攥紧了手,指节咯咯响。
“他怎么回答?”
“他笑了。”夜郎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说——‘七哥,人各有命。
花千手的命是死在那个雨夜,我的命是活下来享受。
你问我图什么?
我图命好。
’”
花痴开听着,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夕阳,好看,但没有温度。
“七叔,您当年为什么没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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