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老了,七十多岁的人,按理说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动容的事了。
可这件事,这句话,三十年了他都没能跟自己交代。
“因为——”他低下头,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因为他说,如果杀了他,就没人知道‘天尊’是谁了。”
“他骗了您。”
“对。
他没说。
至今也没说。
他只是用这句话买了自己的命。”
风起来了。
槐树叶子哗啦啦响,棋盘上的蚂蚁被吹得不知去向。
花痴开伸手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他欠的,我替您去收。”
夜郎七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夕阳在他眼睛里烧着,把那双老眼烧得通红。
“痴开,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您说。”
“你爹临死前,我在他身边。”夜郎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声,“他最后一句话不是给我,是给他自己。
他说——‘痴开那孩子,别让他像我。
’”
花痴开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夜郎七从来没提过。
“当年我不懂。”老人继续说,“你爹一辈子不肯认输,宁折不弯。
为什么临终前会说这种话?
后来养了你这些年,我才渐渐懂了。”
“他说的不是怂。
是别重蹈覆辙。
别重情义到被人利用,别信人到不分亲疏,别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人。”
“你做到了。”老人的眼里有骄傲,也有心疼,“你比你爹冷。
你比你爹狠。
你把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就是不让他们跟你一起犯险。
你像你爹一样重情,可你比他懂得藏。”
花痴开站起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夜郎七站了很久。
风吹动他的衣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上,又黑又重,像一道贴在地面上的伤口。
“七叔,”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听完父亲遗言的人,“您信我吗?”
“信。”
“那您就别问了。
有些事您不知道,对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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