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八愣住了。
这句话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但花痴开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花痴开又落了一子。
这一次,他落在了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地方——棋盘边缘的一个小角,黑子孤零零地待在那儿,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但夜郎八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看出来了。
这颗看似毫无意义的黑子,恰好卡在了他下一步布局的关键节点上。
如果他不理这颗子,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扩张,这颗黑子就会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咽喉,让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如鲠在喉。
如果他停下来处理这颗黑子,那他的节奏就被打乱了。
花痴开那两颗看似荒谬的“散子”——天元的那一颗,另一个角上的那一颗——就会趁机连成一片,形成他完全无法预判的局势。
这不是围棋。
这是在赌桌上“做局”。
夜郎八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花痴开。
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在“下棋”——他在“设赌局”。
他把棋盘当成了一个赌桌,每一颗棋子都是一笔赌注。
他不和你比棋力,他和你比“不确定性”。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会下在哪里,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每一个瞬间,选择那个让局势变得最不可预测的位置。
他在制造混乱,然后——在混乱中寻找他的胜机。
夜郎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弈天殿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殿外的弈天八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殿主为什么笑得这么大声。
“好!
好!
好!”夜郎八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手中的白子往棋篓里一扔,站起身来,“不用下了。”
花痴开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赢了。”
“我还没赢。”花痴开低头看了看棋盘,“局势还不明朗。”
“我说的不是这盘棋。”夜郎八走到花痴开面前,弯下腰,直视他的眼睛,“我说的是——你已经赢了我的心。”
花痴开皱了皱眉,没说话。
夜郎八直起身,双手负在背后,在大殿里踱起步来。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叩叩地响,像钟摆一样规律。
“我活了六十年,下了五十五年的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沧桑,“我见过无数高手,赢过无数棋局。
但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敢用赌徒的方式跟我下棋。”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花痴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他们怕输。”夜郎八说,“高手对弈,最怕的就是‘无理手’。
因为无理手意味着不尊重规则,不尊重对手。
没有人愿意背负这个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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