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移过来,正好落在赌桌上,把骰盅的影子拉得老长。
花痴开看着那道光,想起很多年前夜郎七跟他说过一句话。
“阿痴啊,赌桌上最可怕的对手不是赌术最高的那个,而是把命都押上去的那个。”
夜郎七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削一个梨,刀子贴着果皮转,一圈一圈往下走,皮薄得透光。
花痴开当时没当回事,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命早就押上去了,从七岁那年眼睁睁看着父亲倒下去开始。
现在他坐在这张赌桌对面,才真正明白夜郎七的意思。
“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花痴开问。
红袖的手指在桌上弹了一下,像敲在琴键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杀的。”
“是。
我杀的。”花痴开说,“但我没有折磨他。
三局赌完,他输得心服口服,我给了他一个体面。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你。”
“别说了。”红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说他不知道你也在学赌,说你一直以为你爹是个布商。
他说如果能重来,他不会走这条路。”
“我让你别说了!”
红袖一掌拍在桌上,骰盅跳起来又落回去,扣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停。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那一刻的死寂。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红袖说,“我这辈子最想赢的人,偏偏是我唯一动过心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花痴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像有人拿拳头捶门。
他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个在赌桌上面对过司马空、屠万仞、天局首脑的男人,此刻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躲。
他是赌痴。
赌痴的规矩很简单,上了赌桌,就要接。
不管对面是谁,不管赌注是什么,只要对方把条件摆在桌上,他就得接。
因为他是赌痴。
因为他是赌神。
“你要怎么赌?”花痴开问。
红袖把骰盅推到他面前。
“我跟你赌三局。”她说,“你赢了,我放下仇恨,从此两清。
我赢了——”
她停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又移了一寸,照在她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我赢了,要么你杀我,要么你娶我。”
花痴开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算什么赌注。”
“算我的命。”红袖说,“我爹的仇要报,但你这个人我又放不下。
所以我想好了,你要么让我死心,要么让我死。
你选。”
花痴开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里面有恨,有痛,有三年磨一刀的偏执,也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