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
“别叫我名字。”她说,“赌桌上没有红袖,只有钟家的女儿。”
花痴开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骰盅。
他的手很稳,跟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样稳。
但握住骰盅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才十七岁,在柳州挑战当地赌王,对方押上全部家当,他也紧张得手心出汗。
夜郎七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的意思是,你在怕,这很好,怕才会认真,认真才会赢。
可是现在没有人拍他的肩膀了。
红袖也开始摇骰。
她的手法很特别,不像普通赌徒那样手腕发力,而是整条手臂都在动,从肩膀到指尖,像一条蛇在水里游。
骰子在骰盅里转,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听着像一首短促的歌。
花痴开听出来了。
这是钟离昧的手法,但被他女儿改了。
钟离昧的摇骰刚猛霸道,像刀砍斧劈,红袖的摇骰却多了一种柔韧,像一把刀缠上了绸缎,锋芒还在,但路数全变了。
骰盅落桌。
两个人同时揭开。
花痴开十八点,红袖也是十八点。
平局。
红袖面无表情地把骰子推回去。
“第二局,牌九。”
牌九是她最拿手的。
花痴开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曾经在醉仙楼拿一副牌九连赢了十七把,把三个上门挑衅的北方赌徒赢得身无分文。
那天他刚好在场,看完她的手法后在心里说,这个女人了不得。
现在他成了她的对手。
红袖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
牌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翻飞、穿插、叠合,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花痴开盯着她的手看,忽然发现她的节奏在微妙地变化,快中有慢,慢中有快,想要干扰他的判断。
“你分心了。”红袖说。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在看她的小拇指,那个指头在洗牌的间隙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他忽然想起那份破他千手观音的记录,里面有一条标注,说他的左眼会在出第三张牌时眨一下。
他用了三年时间才改掉那个习惯,代价是输了十七场赌局,每一场都输得差点爬不起来。
她现在用同样的手法对付他。
诱他看她的小拇指,让他以为她在做记号,其实真正的关键在于她的食指。
那个指头始终贴在牌背,通过按压的深浅来判断点数。
花痴开伸手取牌。
他没有按牌九的常规套路出牌,而是直接抽出三张牌,反扣在桌上。
“选一张。”他说。
红袖愣了一下。
这不是标准玩法,她准备了三年,研究过他的每一种战术,却没想到他会直接打破规则。
“你在耍我?”
“没有。”花痴开说,“你说你花了三年研究我,那就应该知道,我最擅长的不是千手观音,而是不按规矩来。”
他把三张牌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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