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天牌,一张地牌,一张人牌。
天、地、人,正好齐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花痴开问。
红袖看着这三张牌,没有说话。
“你爹是天局的人,他欠的债是天债。
这笔债我还了一部分,天局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是你的。”花痴开说,“天债、地债、人债,三张牌都在这里。
你选一张,我跟你清算。”
红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指尖在人牌上方停住。
“人债怎么算?”
“人债就是你我之间的债。”花痴开说,“你恨我,就选天牌。
你要我的命,就选地牌。
你——”
他没说完。
红袖把那张人牌翻了过来。
“我要你的人。”她说。
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花痴开听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正好二更天。
前街卖糖水的阿婆收摊了,推着小车吱呀吱呀地走远。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两晃,两个人脸上的阴影也跟着晃了两晃。
“还有第三局。”红袖说。
她站起来,走到花痴开身边,把桌上的骰盅拿过来,倒出六颗骰子。
然后她又从袖子里摸出六颗,一共十二颗,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我爹生前最厉害的不是刀,是听骰。”她说,“他能听出十二颗骰子每一面的点数。
他教过我,我没学全,只能听出九颗。
但对付你够了。”
花痴开看着那十二颗骰子,忽然笑了。
三年没在人前笑过,这一笑把红袖笑愣住了。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爹教你的东西,恰巧是我会的。”花痴开把十二颗骰子全部收进骰盅,开始摇,“我师父叫夜郎七,你查过吧?”
“查过。”
“那你知道他的外号吗?”
红袖皱了皱眉。
她查过夜郎七的所有资料,但从未见过什么外号。
“他有个外号叫——聋子。”花痴开说。
骰子在他手里转,声音密得像下雨。
“因为他从来不听骰。”
“什么意思?”
“听骰是下乘功夫。
真正的高手不靠耳朵,靠手。
骰子在你掌心转的时候,每一面撞击盅壁的轻重都不一样,手指能感觉到。”
花痴开把骰盅举到耳边,闭上眼睛。
“我不听它,我摸它。
十二颗骰子在我手里就像十二个人,每个人的脾气我都知道,它们想停在哪一面,我能感觉到。”
骰盅落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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