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认得这个笔迹,确实是钟离昧临死前写的。
那场赌局结束后,他给了钟离昧一炷香的时间处理后事,这封信应该就是那时候写的。
“他说杀他的人不是仇人。”红袖说,“我花了三年琢磨这句话。
直到刚才你把三张牌亮出来,我才明白。”
“他在天局做事,身不由己,死在你手里反而是解脱。
他最放不下的不是仇,是我。”
花痴开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他看看桌上那十二个一点,说:“你比你爹聪明。
他用刀,你用——用心。”
“少来这套。”红袖把手抽回来,但抽了两下没抽动,“赌局还没结束。
你说你赢了就两清,我没答应。
我叫你选,你现在选。”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移过了中天,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
远处有夜鸟在叫,叫声拖得很长,像在问什么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红袖。
“你让我娶你,我从命。”
红袖站起来,走到他对面,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怕我嫁给你,是为了找机会杀你?”
花痴开想了想。
“怕。
但你杀我的时候,好歹也是我的妻子。
死在妻子手里,比死在仇人手里,舒坦一点。”
“你这叫什么歪理。”红袖瞪他,瞪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一笑笑得很突然,像是绷了三年的弦一下子断了,断得干脆利落。
她笑得弯下腰,眼泪都笑了出来,一边擦一边骂:“花痴开,你就是个痴子!
天底下最大的痴子!”
他没有反驳。
他是痴子,从七岁开始就是痴子。
痴了二十几年,痴到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传说。
现在他愿意继续痴下去,痴给眼前这个女人看。
窗外的月光收尽了最后一丝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东边天际浮起的一线鱼肚白。
天要亮了。
红袖终于笑够了,直起身子看着花痴开,用一种认命似的语气说:“行吧。
赌局结束,你赢了。”
“赌注呢?”
“都归你。”红袖说,“我的人归你,我的仇也归你。
从今往后,我钟红袖,不再欠你花家什么,你也不欠我钟家什么。
只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把散落在桌上的骰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你得教我摇骰子。”
“你不是说我是你杀父仇人吗。”
“杀父仇人就不能当师父了?”红袖理直气壮,“你欠我的,用一辈子还。
一辈子很长,你慢慢教。”
她把最后一颗骰子放进骰盅里,盖上盖子,把骰盅推到花痴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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