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教我摇鸳鸯骰。”
红袖推开他,瞪了他一眼。
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
“先把茶续上。
碧螺春要喝热的,冷茶配不上新师父。”
花痴开去拿水壶,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红袖正把桌上那十二颗骰子拢到一处,用袖子擦着,一颗一颗擦得很仔细。
晨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耳际那些细碎的绒毛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昨晚——不,是今早——她翻开那张人牌时手指的弧度。
也想起她把骰盅推到桌子中间时眼睛里那把火。
这把火烧了整整三年,烧得她不得安宁,也烧出了一种旁人没有的光亮。
从今往后,这把火还在,但不再烧向任何人。
水烧开了。
花痴开把水壶提过来,八十五度,不高不低。
碧螺春在杯底慢慢舒展开,像一朵沉睡的花终于醒过来。
红袖接过茶杯,双手捧着,热气氤氲着扑在她脸上。
她喝了一口,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对了,还有件事。”
“嗯?”
“昨晚你说——十二颗骰子在你手里像十二个人,每个人的脾气你都知道。
那我排第几?”
花痴开想了想。
“你不在骰子里。”
“什么意思?”
“骰子只能滚出一个点数,你有无数种可能。”他把茶杯举起来,对着光看茶汤的颜色,“所以我不用骰子来算你,我用心。”
红袖把脸藏在茶杯后面,耳朵尖又红了。
“巧舌如簧,”她低头嘟囔,“赌神还会花言巧语,跟谁学的。”
“跟你。
你教我的,你说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赢,是让对手猜不到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正在学以致用。”
红袖想绷着脸,没绷住,笑出声来。
两个人在晨光里对坐着喝茶。
楼下的锅铲声越来越密,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煎饼的香味顺着楼梯飘上来。
街上渐渐有了人声,挑担子的,赶早集的,小孩子追着狗跑的,汇成一条声音的河流,哗啦啦地淌过醉仙楼的门前。
又是寻常的一天。
但对花痴开来说,这一天跟过去二十多年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今天之前,他是赌神花痴开,赌痴之名震动江湖,赌术通天,仇敌丧胆。
今天之后,他依然是花痴开,依然是赌痴,但他的赌注不再是仇恨,不再是胜负。
他的赌注,是红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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