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晨光从她张开的双臂间穿过,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团金色的光晕里。
“今天赌坊不开张。”她说。
“不开张?”
“嗯。
老板有喜,歇业一天。”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冲着楼下大声喊,“今天醉仙楼不做生意!
想赌的改天再来!”
楼下传来几个赌客不满的嘟囔声,但很快就被街上的嘈杂淹没了。
红袖转过身,后背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花痴开。
她的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脸上的细节都藏在阴影里,只剩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骰盅里倒出来的骰子。
“花痴开。”
“嗯。”
“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爹信上写的那七个字——‘杀我者,非仇人也’——意思其实不是让我放下仇恨,他是让我找到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
我花了三年才找到,差一点就把它推出去了。”
花痴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束阳光,光线里有细细的尘埃在飘,像无数颗微小的骰子同时转动。
“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花痴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打开,倒出一颗骰子。
骰子是象牙的,边角磨得浑圆,上面刻的不是点数,而是一个“痴”字。
“这是我师父夜郎七给我的,从我入师门那天就戴在身上。
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老头子说,这颗骰子代表痴道——不是痴傻的痴,是痴心不改的痴。”
他把骰子放在红袖手心里,然后把她的手合上。
“我没带聘礼,这东西你先收着。
回头补给你。”
红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骰子,用手指摩挲着那个“痴”字。
刻痕很深,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刻字的人怕这个字会跑掉。
“不用补了。”她把骰子攥紧,贴在胸口。
“这个就很好。”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南白马寺的晨钟,沉浑悠长,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天地之间最古老的骰子终于落定。
街上有人扯着嗓子喊“豆腐——热豆腐——”,声音拉得老长,和钟声搅在一起,又散在风里。
花痴开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是他父亲花千手的祭日。
往年每到这一天,他都会在灵位前跪一整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菊英娥劝不动他,只能把饭菜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去收碗,碗还是满的。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花痴开说。
红袖看着他。
“我娘。
今天是家父的祭日,往年都是我一个人回去,今年我想带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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