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缓步,油纸伞微微倾斜,大半遮在红袖头顶,花痴开半边肩头尽数被烟雨打湿,却浑然不在意。
行走之间,偶尔路过寻常市井,见摊贩安稳营生,孩童嬉笑打闹,老者静坐闲谈,夫妻相伴归家。
寻常烟火百态,最是抚慰人心。
花痴开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底安宁无比。
他倾覆天局,平定江湖乱象,订立赌坛新规,清洗黑暗诡诈,耗尽半生血泪换来的,便是这人间寻常安宁。
赌神之名,万古虚名罢了,不及身边人一笑,不及人间一缕炊烟。
“我幼时在夜郎府,日日苦修,无一日懈怠。”
花痴开忽然轻声开口,缓缓诉说从前过往,语气平淡无波澜。
“师父严苛至极,熬煞磨骨,千手练心,日夜不休,半分松懈便要受罚。
那时我不懂温柔,不懂清闲,不懂人间烟火,只知咬牙坚持,日夜精进。”
“心中唯有父仇母恨,唯有活下去、变强、复仇一念。
日日活在黑暗执念里,以为这一生,唯有厮杀与博弈。”
红袖静静聆听,指尖轻轻回握,无声安抚他半生孤苦。
“幸而你从未迷失本心。”
她轻声道:“世间太多人,手握权术便失善意,身怀本事便贪名利,历经黑暗便堕邪途。
唯有你,痴而不魔,强而不霸,胜而不骄。”
这便是花痴开最难得之处。
他精通天下千术,看透所有人心诡诈,深谙一切博弈手段,手握颠覆江湖的力量,却始终心存悲悯,守得正道初心。
以痴入道,以善驭术,以心镇局。
两人穿过烟雨巷弄,行至河畔渡口,寻了一处临水茶寮避雨。
茶寮简陋朴素,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临窗可观一江烟雨。
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妻,待人温和,淳朴热忱,端上两杯新沏的雨前清茶,笑着道:“二位郎才女貌,真是璧人一对,这般雨天出游,倒是雅致得很。”
花痴开微微颔首,温和道谢,无半分赌神架子,谦和得如同寻常书生。
这般低调平易,反倒让红袖心生暖意。
纵观天下群雄,但凡稍有威名、些许权势者,无不张扬跋扈、居高自傲,处处彰显身份。
唯独他,登顶巅峰,俯瞰江湖,却依旧谦卑温和,待人赤诚,不恃强、不傲物、不张扬。
两人临窗对坐,清茶袅袅,烟雨满江,岁月安然。
“如今江湖太平,新规落地,弈天会解散,天局余孽尽数肃清。”
红袖端起清茶,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思虑:“只是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暗流难绝。
旧的黑暗散去,未必不会生出新的乱象。”
她久居市井赌坛,深谙江湖人性,深知繁华安宁之下,最易滋生新的贪婪与纷争。
花痴开指尖摩挲茶杯边缘,目光望向窗外濛濛烟雨,语气从容笃定:
“乱世需重典,盛世需宽仁。”
“我立赌坛十戒,不是为了禁锢江湖,而是为了划定底线。
人心有贪,欲念无尽,纷争本是江湖常态,无法彻底根除。”
“我不求江湖永世无争,只求纷争有度、博弈有规、善恶有报,不兴诡诈屠戮,不害寻常百姓,便是最好的世道。”
他从不用绝对的标准苛求世间,历经万般人心险恶,他最懂人性复杂。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江湖从来不可能彻底无瑕。
他能做的,便是立正道、守底线、镇邪恶、护苍生,仅此而已。
红袖闻言,心悦诚服,微微点头:“你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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