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赌术本是博弈之技。
江湖人,身怀赌艺,以赌论高下,争的是本事,是胆识。
可市井小民,不懂千算,不懂熬煞,不懂千手观音的万般手法。
他们拿出来的,是养家糊口的活命钱。
拿活命钱去和懂手法的庄家博弈,这从一开始,便谈不上公平。”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不少人脸上露出愧色。
方才也有几人,一时心痒,掏出铜钱参与赌局,此刻心中幡然醒悟。
设摊汉子额头渗出冷汗,依旧嘴硬:“盟主盟规,只禁大赌坊作恶,又没有说市井之中不许消遣玩乐!
百姓自愿来押注,又不是我拿刀逼迫!”
“消遣?”红袖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册誊写好的联盟戒律摊开,“盟规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市井设赌,不得引诱生计百姓押上养家之资,无联盟备案,不得私设赌局,不得施展千术坑害凡人。
你一桩桩,全都犯了。”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哗然。
不少人这才知晓,原来赌坛联盟定下规矩,并非一刀切,不许世间再有赌。
不是不许赌,而是不许害人。
花痴开看向那名垂头丧气的脚夫,温声说道:“这位兄弟,赌桌上,最可怕的不是输一把钱财。
是输了之后,心里生出‘我下一把一定能赢回来’的念头。
便是这一念贪求,多少人一步步跌进泥潭。”
脚夫低下头,满脸羞愧:“先生说得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搏一把,反倒把半月辛苦尽数输光。”
花痴开转头看向设摊汉子:“钱财还给人家。
你这赌摊,即刻撤掉。”
汉子哪里甘心,咬咬牙,身后两个护卫还想上前动手,阿蛮眉头一拧,双拳微微一握,骨骼发出一阵闷响。
两个壮汉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动弹。
万般无奈之下,汉子只能把方才坑来的铜钱,尽数还给脚夫。
脚夫接过铜钱,对着花痴开深深一揖,满心感激,转身匆匆离去。
围拢的人群渐渐散开大半,可依旧有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有人开口发问,是个白发老者:“花盟主,老朽斗胆问一句。
世间便彻底不能有赌了么?
逢年过节,亲朋相聚,掷两把骰子,玩玩牌,图个热闹,这也犯戒吗?”
花痴开闻言,神色柔和几分。
这正是他今日微服走访市井,想要辨明的道理。
“老丈问得极好。”
“联盟的戒律,从来不是要把世间所有博弈消遣尽数铲除。”他声音不高,传遍巷口,“人活一世,逢年过节,亲友相聚,掷骰子、玩纸牌,不计钱财,只博一笑,这是人情玩乐,无伤大雅。”
“可一旦,玩乐变成博取钱财的手段,人心之中的贪念便会冒出来。
小赌怡情,这话世人常说,可世间多少大祸,都是从‘小赌’二字起步。
小钱输了,想着翻本,赌注便越变越大,最后家破人亡。”
“所以盟规所禁,不是市井之间的玩乐,是设局牟利,引诱凡人沉溺,施展千术坑人。”
“江湖人的赌,赌的是本事,是胆识,是江湖恩怨。
市井百姓的赌,该止于消遣,不可动生计之本。
这便是——市井有赌,人心有度。”
一番话说完,巷口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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