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周大疤收敛杀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诱劝,似是宽容,实则尽是拿捏逼迫。
“小子,我念你年纪尚轻、天资尚可,给你一条活路,也给你一个翻身的机缘。”
“从今往后,拜我为师,归入我城南一脉。
我教你市井千术、赌场诡道,带你入局敛财、立足江湖。
从此锦衣暖食、有钱有势,再也不用受这寒门清贫之苦。”
“往后你只管替我出千控局、赢钱做事,吃香喝辣、风光无限,何苦守着可笑的公道,困死泥沼?”
利诱在前,威逼在后。
归顺,则弃本心、随邪道,沦为恶霸敛财的工具,余生浸于贪诈阴诡之中。
不从,则断手废技、无容身之地,寒冬腊月,流离失所,生死难料。
这是底层弱者最无解的绝境,也是乱世少年第一道命运抉择的赌局。
两名跟班纷纷附和,气焰汹汹:“还不速速谢恩!
周哥肯收你为徒,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寒门贱子一步登天,莫要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满屋喧嚣逼压,寒气彻骨侵心。
可桌前的少年,神色未有半分动摇。
他缓缓垂眸,目光落于掌心温润骨牌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牌身纹路,动作轻柔珍重,似在抚摸半生唯一的执念与信仰。
世人逐利,他逐本心。
世人贪赢,他守赤诚。
世人以赌谋财,他以赌立命。
骨牌方寸之间,藏的不是输赢富贵,是他乱世苟活、寒门立身的唯一道心。
片刻之后,花千手缓缓抬眸,澄澈眼底褪去所有青涩温柔,升起一股超乎年龄的坚定孤勇,一字一句,清晰作答,声虽清浅,却重如磐石,震彻小屋。
“我不学诡诈千术,不走邪曲歪道。”
“我之手,只为公道落子,不为贪妄牟利。”
短短两句话,断尽所有退路,守死一身本心。
周大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温情假象轰然碎裂,翻涌而出的是刺骨阴狠、滔天戾气。
“好!
好一个不识抬举的小东西!”
他咬牙冷笑,面色狰狞可怖:“给你活路你不走,给你机缘你不要,偏偏要守这虚无缥缈的公道!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骤然探出,五指成爪,带着常年搏杀的蛮力劲风,直抓花千手持牌右手。
他不杀人,只废手。
他要亲手碾碎这少年的天赋、执念与道心,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稚子,彻底认清乱世规则,明白公道不值一文、赤诚最是无用。
劲风扑面,爪势凌厉,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两名跟班面露狞笑,已然提前看见少年右手被废、痛不欲生的凄惨模样。
可下一秒,木桌之上,光影骤变。
只见花千手端坐原地,身形未动、肩臂未抬,唯有十指翻飞、轻捻快转,动作行云流水、飘逸灵动,不见半分戾气杀伐,却藏着千变万化的精妙章法。
指尖起落之间,满桌骨牌骤然腾空。
哗啦啦——!
清脆牌鸣骤然炸响,密密麻麻数十张骨牌凌空翻飞、穿梭交错,速度快得只剩残影,似繁星错落、流萤纷飞,方寸木桌,瞬间化作少年独有的博弈天地。
无杀招、无戾气、无阴诡算计。
纯粹手法,极致掌控。
少年十指灵动如蝶,拈、捻、翻、转、扣、压、推、收,每一式皆干净利落、圆融无瑕,将数年市井打磨、日夜苦练的纯粹功底,尽数展现。
周大疤凌厉爪风逼近之际,数十张翻飞骨牌骤然归序、叠落成形。
啪!
一声轻响,落子定局,万籁俱寂。
漫天翻飞的骨牌尽数落桌,整齐排列,不乱一丝、不差一毫,精准无比。
与此同时,一张骨牌顺势弹出,速度不急不缓,精准撞在周大疤探出的手腕麻筋之上。
力道不猛、势不烈,却拿捏得极致精妙、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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