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花千手,尚无日后赌圣开天、震慑四海的无上威名,尚无弈天会镇世、天道人道对峙的磅礴格局,可他眼底的澄澈、心底的仁善、手中的公道,已然胜过世间万千成名高手。
夜郎七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沉色尽数化开,只剩知己相知的坦荡笑意:“好。”
“你拆局,我镇场。”
“今日便陪你,踏平这黑水黑坊,破尽乌陵千诈。”
一句承诺,轻如晚风,重如山河。
少年双杰,并肩而立,青衫相映,意气峥嵘。
无人知晓,这两个看似平凡的市井少年,今日一场寻常破局,会是日后平定乱世赌坛、开万古弈天正道的第一缕星火。
暮色渐沉,夜色漫城。
乌陵城西的黑水坊,终于卸下白日的沉寂,彻底喧嚣开来。
朱漆大门敞开,灯火猩红刺眼,坊内丝竹靡音、喧哗吆喝、怒骂哀嚎交织一处,纸醉金迷的表象之下,藏着无尽的腐朽阴寒。
守门的两个壮汉膀大腰圆,面色凶悍,腰间佩着短刀,眼神阴鸷地扫视往来之人,但凡看着落魄无势、可随意拿捏的生面孔,便暗自记下,以备局中收割。
可当花千手与夜郎七缓步走来时,两个壮汉却微微一怔。
这两个少年,衣着朴素,无华贵配饰,无随从依仗,看着平平无奇,偏偏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赌徒的贪婪焦灼,也无亡命之徒的阴狠戾气。
这般气质,绝非寻常市井子弟。
“何处来的后生?”左侧壮汉横步拦路,声如洪钟,带着惯有的蛮横,“黑水坊门槛高,不是毛头小子胡闹的地方,速速退去!”
夜郎七上前半步,语气平淡无波:“听闻贵坊赌局精妙,特来领教,求一场公道对局。”
“公道?”
壮汉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咧嘴嗤笑,眼底满是讥讽与阴狠:“进了黑水坊,便是成王败寇的江湖,这里只认输赢钱财,从不认公道。
后生年少轻狂,怕是活腻了!”
周遭围观的闲汉纷纷侧目窃笑,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冷眼看好戏。
但凡外来少年子弟闯入黑水坊,多半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几分年少傲气,想来赌坊扬名获利,最终无一例外,都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花千手不曾争辩,只是抬眸看向猩红灯火映照的坊门,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有公道。
你们以诈设局、以术害人,纵能横行一时,终难逆天道人心。”
话音落,他缓步上前,步伐从容,不卑不亢。
两个壮汉还欲阻拦,却被夜郎七周身骤然散开的沉稳气场震慑,下意识退了半步。
二人顺势踏入黑水坊之内。
一入坊门,闷热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烟酒、汗臭、脂粉的芜杂味道,让人胸闷窒息。
偌大的厅堂之内,数十张赌台整齐排布,牌九、骰子、麻将、押大小,各式赌局一应俱全。
每张赌台前都围满了人,有人狂喜嘶吼,有人绝望哀嚎,有人面如死灰,众生百态,尽被贪念裹挟。
而每张赌台的荷官,皆是神色冷漠、手法刁钻,看似公允发牌摇骰,实则每一手都藏着千术诡诈,每一局都布好了天罗地网。
坊内二楼雅间,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两个新来的少年。
那是黑水坊的坊主,人称黑老鬼,是乌陵城盘踞多年的老牌千术高手,一手阴柔换牌千术炉火纯青,最擅长布局控心、连环设套,十余年来靠着这套阴诡手段,吞并无数家产,害尽无数苍生。
黑老鬼年近五十,面色枯瘦,眼如鹰隼,指尖细长灵活,常年练千术,指关节无一处老茧,看似绵软无力,实则翻云覆雨、瞬息换局。
他倚在栏杆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骰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也敢来我黑水坊讨公道?”
“倒是有趣。
今日便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什么是千诈无情。”
他混迹赌坛数十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两个少年身怀正统手法,绝非普通赌徒,怕是山野学艺、初出茅庐的新手高手。
寻常这般少年,最是心高气傲、笃信己术,也最是好拿捏。
先以小局诱之,再以千术破之,最后榨干傲气、吞尽其财,废其手法、灭其心气,便是最稳妥的收割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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