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柜者道:“谁叫过?”
满唇色发白。
柜里有一格旧称轻轻碰她耳侧,像要把她曾经被人喊过的半截旧名拿出来换证。
她咬了一下舌尖,把那股冲动压回去,声音更轻,却没有断:“后巷里,年小的女工叫过年长的。
被卖进铺里的也叫过。
求活路时叫,求挡债时也叫。
这个称呼不是天生的名,是别人喊出来、压出来的。”
“证词不全。”守柜者说。
“她证的是被叫过。”温照萤把阿姐格往柜前推了半寸,“不是献称。”
阿姐格张开细口,想咬她的指节。
温照萤没有抽手,反用活押印边纹贴住格口。
印边湿红一碰称呼皮,称呼皮上立刻浮出一圈很淡的柜号:二更入,三刻调。
守柜者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喘。
他伸手要合柜。
温照萤先一步把剥名薄刀翻过来,刀背的守柜者印正对他腕上木牌。
印和木牌一照,柜门里忽然掉出一小片被削薄的账纸。
账纸不落地,悬在三证之间,像一张剥下来的眼皮。
上面只有一行字。
阿姐,调替活栏,待试称。
满倒吸一口气,手指几乎把半名木牌掐出声响。
温照萤盯住那行字:“谁下的调令?”
守柜者的称呼皮下渗出一点灰水。
他没有立刻答,柜里所有小屉却一齐往里缩,像怕这句话被听见。
温照萤把旧铜铃压在账纸边,不让它卷回去。
铃口里的姐妹同名锁纹冷得刺骨,却没有响。
“不是沈愿婆。”守柜者终于说。
他这句话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剐出来的。
说完后,腕上木牌裂开一道细纹,底下露出一点血色,又很快被职役称呼盖住。
“沈愿婆只按活押印。”他低声道,“她把‘该活’送来,把印泥送来。
调称令不从押印铺出。”
温照萤没有催。
她知道这不是善意供认,是三证咬住了他的职役。
他若不吐这一格,就会被柜子判成守柜失职,重新剥一遍称呼皮。
守柜者把那只账纸手伸进柜内,从最深处拖出一枚黑边小签。
小签一露,二更柜上方立刻落下一层冷灰,灰里有接名司旧刀同样的缺口。
“接名司夜令。”守柜者说,“令到二更柜,取‘阿姐’格,暂调替活栏。
等试称通过,再补承称者。”
温照萤掌心一紧。
承称者。
这三个字比“替活”更毒。
它不说替谁,也不说拿谁的命,只说有一个人承了这个称呼。
只要日后有人证明她应过“阿姐”,护过妹妹,护过满,护过那些喊她的人,净愿楼就能把这份承接洗成她自愿。
满忽然开口:“她应别人,是救人。
不是把名字交出去。”
柜里数片称呼皮同时转向满。
守柜者的竹签也偏了一寸,几乎点到她胸口木牌:“证人越位。”
满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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