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许多中间派官员低头不语,静观其变。
而一些近年来受过毛草灵提拔或认同其政绩的官员,则面露焦急,却一时不敢轻易出头反驳这些占据“礼法”制高点的老臣。
李璟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听着下方的谏言,并未立刻表态。
毛草灵坐在凤座上,同样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这些反对的声音,有些是出于对祖制的坚守,有些是出于对她这个“异类”的本能排斥,还有些,恐怕背后另有心思。
待反对的声音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殿内残余的嘈杂:
“诸位大人所言‘祖制’、‘法度’,本宫亦深知。”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跪着或站着的反对者。
“然则,诸位大人可曾想过,何为‘祖制’?
‘祖制’之根本,在于保国安民,在于社稷永续。
若一味泥古不化,拘泥于‘后宫不得干政’之条文,而罔顾社稷现实所需,罔顾百姓疾苦,这‘祖制’,是守了,还是毁了?”
她的语调始终平稳,却字字如锥。
“北狄犯边,铁骑叩关之时,是谁与陛下共商退敌之策,调配粮草,稳定后方,鼓舞军心?
是后宫妇人,还是诸位居庙堂之高、手握权柄的诸位大人?”
“江南水患,饥民流离之时,是谁提出‘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疏导河道,使百万灾民得以活命,荒田变作良田?
是深居后宫的妇人,还是熟读圣贤书的诸位大人?”
“国库空虚,税制混乱,贪腐横行之时,是谁协助陛下厘清账目,推行新法,打击豪强,使国库渐丰,百姓负担稍减?
是只知女红刺绣的妇人,还是满口仁义道德的诸位大人?”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那些反对者的心头,也敲在许多中立官员的心上。
这些事,都是过去十年真实发生的,许多人亲身经历或亲眼所见,无法否认。
“本宫所为,从未有一日是为私利,为外戚,为揽权。”毛草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凛然,“所为者,不过是见陛下宵衣旰食,忧劳国事,身为妻子,不忍见其独力支撑;见百姓困苦,民生多艰,既居其位,不敢忘忧民之心。
陛下赐印授权,非为宠幸,实为社稷计,为百姓计!”
她站起身,离开凤座,向前走了两步,立于御阶边缘,居高临下,俯瞰群臣。
“今日,本宫既受此印,掌此权,便向陛下,向这满朝文武,更向乞儿国千万子民立誓:此后所为,必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
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祖宗。
若有丝毫营私之举,祸乱朝纲,无须他人弹劾,本宫自当解印请罪,听凭处置!”
她的誓言铿锵有力,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阳光终于突破了云层,从大殿高处的窗棂斜射而来,恰好照在她身上。
深青色的朝服上,金凤纹路在光线下熠熠生辉,九凤冠的珍珠流苏折射出七彩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庄严而神圣的光辉之中。
许多官员被这番气势所慑,一时无言。
那位率先发难的老御史,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御阶上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神色坚定、誓言铮铮的身影,又看了看御座上神色漠然、显然全力支持的皇帝,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反对的声浪,被这有理有据的诘问和掷地有声的誓言,暂时压了下去。
李璟此时才缓缓开口:“皇后之言,亦是朕意。
‘凤主’之设,非为破例,实为应时。
国事繁巨,需集众智。
皇后之才,朕深知之,天下亦有目共睹。
此后,皇后谕令,即朕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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