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儿走下讲台,在桌椅间缓步行走,纠正握笔姿势,指导笔画顺序。
当她走到喜鹊身边时,发现这孩子的字虽然歪斜,但一笔一划极其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渴望都倾注进去。
“慢慢来。”周秀儿轻声说,“我刚开始写字时,比你还难看。”
喜鹊抬头,眼睛亮亮的:“先生,我真的能学会吗?”
“能。”周秀儿肯定地说,“只要你想,就一定能。”
上午的课在午时结束。
膳堂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今天是小米粥、杂粮馒头、白菜炖豆腐,还有每人一个煮鸡蛋。
女孩们排队打饭,规规矩矩坐在长桌前,没有人争抢。
周秀儿和赵小梅也在膳堂用餐,和学生们一起。
文茵特意交代:女师要和学生们同吃同住,既是监督,也是亲近。
用饭时,周秀儿注意到喜鹊把鸡蛋小心地包在手帕里,只吃了半个馒头和一碗粥。
她走过去,在喜鹊身边坐下:“怎么不吃鸡蛋?”
喜鹊小声说:“想带回去给娘……娘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周秀儿心头一酸。
她起身去灶间,又拿了一个鸡蛋,剥好放在喜鹊碗里:“这个你吃。
带给娘的那个,我晚点再给你一个。”
喜鹊愣住了,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
下午是女红课。
周秀儿把常班带到绣房,这里已经摆好了绣架和丝线。
第一课不急着学针法,而是认线——桑蚕丝、柞蚕丝、棉线、麻线,每种线的特性、用途、价格。
“这根是上等桑蚕丝,产自江南,光泽好,韧性佳,适合绣花鸟人物。”周秀儿拿起一束丝线,“这一小束,值二十文钱。”
“二十文?
!”女孩们惊呼。
那几乎是普通人家一天的口粮钱。
“而这根是柞蚕丝,产自北方,颜色偏黄,质地较粗,适合绣山水景物。”周秀儿又拿起另一束,“这一大束,只要五文钱。”
她放下丝线,看着学生们:“学女红,不仅要学技法,还要懂材料。
什么样的活计用什么样的线,既要好看,也要划算。
将来你们无论是给自己做嫁衣,还是接绣活贴补家用,这些知识都能用上。”
女孩们听得入神。
她们中许多人原本以为女红就是缝缝补补,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学问。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周秀儿教了最基础的平针绣法。
她手把手地教,从穿针引线开始。
喜鹊学得格外认真,手指被针扎了几次也不吭声,只把渗血的手指含在嘴里吮一下,继续练习。
傍晚时分,一天的课程结束。
女孩们陆续被家人接走,或结伴回家。
喜鹊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没吃的鸡蛋包好,放进怀里,对周秀儿深深一躬:“谢谢先生。”
“明天见。”周秀儿微笑。
送走所有学生,周秀儿回到讲堂,开始整理教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赵小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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